大明的工業革命,從抄家晉商開始

第67章 朕,以四海帝王之名作保!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冰塊:“大匠造劉長順,賜工部員外郎?領天津衛火器局?賞鬥牛服?”

“哼!”

旁邊一位穿著寶藍色綢衫、體態略顯富態的中年人將手中茶盞重重頓在紅木几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嫉恨:“腌臢工匠!粗鄙軍戶!竟也敢著鬥牛服?那是褻瀆!”

他是南直隸有名的大絲綢商,手眼通天,家財足以堆山填海。

“天津港開……好大的胃口!”

上首那位身著樸素葛袍、面容隱在陰影裡的老者緩緩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讓水榭內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這位,曾是執掌漕運幾十年的總兵官致仕,江南真正的地下巨擘。

他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在抄寫聖旨最後那句“工可通爵”上重重劃過,彷彿要將那字跡戳穿:“沒想到朝廷開海的速度居然這般快……”

水榭內的空氣凝滯如鉛。

葛袍老者那句“工可通爵”與“開海速度”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砸碎了最後的僥倖。

曾經官至南京禮部侍郎的白髮老者,清癯的臉上皺紋更深了:“工可通爵……此旨一出,非獨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更是開了以‘利’壞‘禮’的萬惡之源!銅臭之氣,熏天!我等秉承聖賢教誨,尊禮重教,維繫綱常……”

體態富態的絲綢商冷哼一聲,先前對鬥牛服的鄙夷已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心氣?心氣值幾個錢?!那新君刀口舔血登的基,三年間東廠、錦衣衛殺的人頭,秦淮河都要染紅幾回!蘇州府去年清丈‘隱田’,我那遠房表舅家,掛靠田地也不過千畝,查出來二話不說就鎖了全家男丁,家產充公!那可是上上代的進士之家!”

他越說越氣,聲音卻又因恐懼而越發顫抖,手指神經質地搓著袍角精緻的雲紋:“如今新科舉還未塵埃落定,他朱家皇帝親掌的鷹犬都換了血,更兇殘!我們在這兒罵?罵給誰聽?讓他那無孔不入的廠衛聽了去,明日怕是這拙政園的荷花池裡,就得浮起幾個穿綢子的了!”

“噤聲!”

葛袍老者猛地抬眼,渾濁的眼珠射出寒光,掃視過兩人。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意氣用事,取死之道!”

水榭內瞬間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葛袍老者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在石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聲音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聖命難違。這海,看來他朱皇帝是鐵了心要開了。”

他目光轉向那絲綢商,聲音帶著一絲深意:“王員外,你家商船行走呂宋、琉球,雖未曾逾制去那佛郎機的地界,但……族中船老大們手中所積攢的海道針經圖譜、沿途島嶼水文記錄、以及那些私繪的水路圖……可還在?”

王姓絲綢商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馮老……您的意思是?”

“獻出去。”

馮老的聲音乾澀而清晰,“都拿出來,整理成冊,連同我們幾家這些年透過私港渠道,高價收買、謄錄來的那幾份據說是泰西人勘定的南洋海道全圖,一併著人密送至京!不必經通政司,尋可靠的門路,直接送進宮,呈御覽!”

他特意加重了“御覽”二字。

“全部?”

另一位老者失聲,“那可是……”

“保命的籌碼!”

馮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帝最想要什麼?是船!是海圖!是開闢航道、掌控大海!工可通爵,那便是‘功’!我們獻上的也是‘功’!獻上這些壓箱底的東西,是在向皇帝陛下表明心跡:江南士紳,並非一味阻撓新政,願為新朝開海,略盡薄力!哪怕這薄力是被逼出來的!”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老邁的無奈與審時度勢的冷酷:“名聲……暫時顧不得了。先保全闔族身家性命,渡過眼下這道坎再說。工部、司禮監、新設的海關總署,哪個不是他的人?有我們手中這些圖,他開海興許能快幾分。獻出去,至少能表明我等未曾參與‘阻撓’之事。”

他強調著未參與阻撓,試圖劃清界限。

王員外肥碩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對皇帝那把寒光閃閃屠刀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心疼那些耗費巨資得來的海圖秘本。

他一咬牙:“好!我王家願獻!”

“還有,”

馮老低聲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給京師禮部的那位寫信,言辭務必要謙卑!把姿態放低,越低越好!就說江南士紳感念聖上天威,深知開海之利國利民,此前不過是囿於祖製成規,一時迂腐。如今痛改前非,願傾所有私藏,助我大明揚帆四海!”

這份“請罪疏”加上“投誠圖”,便是他們在朱皇帝赫赫皇權重壓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卑微的“自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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