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壓力瞬間集中到李魁分身身上。
此時百官也明白了一件事,老朱這是在拿李魁開刀,也在為舉薦制開路。
說白了,當時雖然覺得監察制沒問題,但其他兩條都有問題,他今天必須給否了,要不然大明哪有人才可用。
葉言此前就想為了回家,必須得死分身,那麼這一次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樣。
“臣……”
分身李魁還沒有發表言論,另一邊的言官列,一道身影驟然出列!
“臣有本奏!”
“嗯?”老朱這時候都有些愣神了,這有什麼可奏的啊?
那人影也是一道分身,身著淺青色官袍,是品級極低言官。
“說!”
“臣斗膽!舉薦制非是路堵死!是天下官員心已死!是吏治之毒已入膏肓!非李監察使之策無用,實乃百官畏罪、欺君、結黨營私,已至無賢可舉、無人敢舉之境!”
這簡直是平地驚雷!
比李魁當初罵昏君更狠,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整個官僚體系,甚至暗指百官集體欺瞞皇帝!
朱元璋的怒火瞬間被這更猛烈的指控轉移了方向,他眯起眼,危險地盯著這個陌生的小官:“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膽!敢說百官欺君?!”
新分身毫無懼色,聲音反而更高亢,帶著一種悲憤欲絕的控訴。
“臣,戶部照磨所的照磨張諫!位卑未敢忘憂國!陛下可知,為何舉薦不出人才?非無才,乃有才者不入其彀中!非無賢,乃賢者恥於與蠅營狗苟者為伍!”
他猛地指向大殿之外,彷彿要戳破某種無形的壁壘!
“陛下!李監察使的‘無親族’之策,猶如照妖神鏡!一照之下,照出了滿朝朱紫盡是親朋故舊、門生故吏盤根錯節!照出了舉薦之途早已淪為私相授受之禁臠!誰敢舉薦無親無故之真才?舉薦了,誰又能保證其不因無根無基而被排擠傾軋致死?百官避之唯恐不及,非策之過,實乃人心之鬼蜮,官場之積弊也!”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將舉薦制徹底失敗的核心原因講了出來,直接就明擺著告訴朱元璋,你要是再用舉薦,豈不是放任百官結黨營私?
百官直接慌了,尤其舉薦過多數後輩的官員。
“大膽狂徒!一派胡言!”
“血口噴人!”
“陛下!此子妖言惑眾,當誅九族啊!”
這可萬萬不能讓這小小照磨說的對了,到時候他們可就都有問題了。
朱元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那是風暴醞釀到極致的恐怖平靜。
“依你之見,朕應如何論舉薦制?”
張諫面對洶湧的斥責和帝王的問責,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種殉道者的狂熱!
“陛下!臣認為舉薦制已死!且非死於策,而死於人心!死於這滿殿冠冕堂皇之下,盡是私心權欲之鬼!如此朝廷,談何舉賢?談何治國?李監察使三策,非過也,是照得太清,讓鬼魅無所遁形!陛下若欲求真才,當……”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憤怒扭曲的權貴面孔,最後定格在朱元璋臉上,吼出了那句註定引爆一切的諫言!
“當盡廢舉薦,大力發展科舉!以文章才學取士,以糊名謄錄絕私!方是斬斷這盤根錯節,結黨營私積弊官場的唯一生路……否則,縱有千條萬策,也不過是裱糊破屋,終將傾覆!臣今日死諫,請陛下……清源正本!”
“重開科舉?!”
“糊名謄錄?!”
“盡廢舉薦?!”
好嘛,百官憤怒啊,你這小子既沒有李魁的有理有據,也沒有葉言本體那般的見縫插針,識政務。
這已經不是諫言,這是對整個現行選拔制度和既得利益集團的宣戰書!是赤裸裸的求死!
朱元璋霍然站起,胸膛劇烈起伏,他其實知道葉言分身又說對了,舉薦制的問題都積累了上千年,正常人一想都知道。
但他不能認啊,這個是真一點不能認,認了等於公開說他皇帝不信任何一個官員不結黨營私。
所以……
“好!好一個‘清源正本’!好一個‘盡是私心權欲之鬼’!張諫!你今日之言,夠狠!夠毒!也夠……找死!”
他猛地一揮手,咆哮聲響徹大殿:
“來人!將此狂悖無禮、汙衊朝堂、動搖國本的狂徒給咱拖下去!剝皮實草!懸首示眾!咱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咱的刀子快!”
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架起一臉平靜、甚至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般微笑的張諫,毫不拖沓地向外拖去。
葉言本體在佇列中,看著新分身被拖走的背影,感受著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
此前三個諫言因為這一個分身之死,可算是成功了,更是藉此堵住了老朱再想開無腦舉薦制度的嘴。
他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死了一個!終於成功死了一個!
況且舉薦制真能用嗎?
但凡是好制度,未來也不會出現避嫌,現代人都不用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