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昊天宗……?”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沒有了痛苦和愧疚,只剩下一種……看破紅塵般的麻木和疏離。
他看著自己的哥哥,那個為了宗門操勞了一輩子的男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哥,你……還不明白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們,都只是……井底的蛤蟆罷了。”
“天下第一宗門?呵呵……”
“在別人的‘入職福利’面前,一文不值。”
說完,他再也不理會因為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而暴跳如雷的唐嘯,拄著他的破木棍,一瘸一拐地,轉身,走回了那個瀑布之下。
他需要靜一靜。
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這個他已經完全看不懂的世界。
還有,他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唐嘯看著他那落魄的、殘缺的、卻又帶著一股詭異的“超脫”意味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一塊巨石上,將巨石砸成了粉末。
“你……你這個瘋子!!”
……
瀑布之下,唐昊靜坐了三天三夜。
他沒有動,沒有喝水,也沒有睡覺。
他那隻獨眼中,渾濁與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般的、決絕的死寂。
他在思考,用他那已經殘破不堪的人生,去思考一個他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我是誰?
我為何而戰?
我所守護的一切,意義何在?
當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別人那裡,只是一份可以量化的薪水;
當他賴以存續的整個世界,都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地“內卷”,爭先恐後地,要去給一個未知的存在當“監工”……
他發現,他找不到答案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犧牲,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尤其是他的兒子,唐三。
那個被唐嘯怒吼出來的、他不願意去相信的真相,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靈魂。
“神國唐三”……
“背叛了昊天宗”……
他必須去問個清楚。
不是作為昊天鬥羅,不是作為宗門的罪人,也不是作為一個被時代拋棄的廢物。
而是作為一個……父親。
一個只想知道,自己兒子,到底怎麼了的,可悲的父親。
這是他生命中,最後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想通了這一點,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殘缺的身體,因為久坐而變得僵硬,但他站得筆直。
一股久違的、屬於昊天鬥羅的、雖已殘缺但風骨猶存的氣勢,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唐嘯已經走了。
或許是失望,或許是憤怒,他沒有再管這個“瘋了”的弟弟。
唐昊也不在乎。
他拄著那根破木棍,一步一步,異常堅定地,走出了這裡。
他要去哪?
他要去史萊克學院。
那是“神國”降臨的第一個地方,也是他兒子最後出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