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主位,正對上杜七小姐垂眸舀起一勺蜂蜜奶油的姿勢——鎏金小匙在她指尖轉出半輪新月,蜜色糖漿裹著雪白乳脂,堪堪停在朱唇邊。
一如此前驚掉曹蓋、章麻子等人,杜家嫡庶兩兄妹,已經是第三波‘受害者’了。
“這確實很難令人置信。”甄皓仁輕笑:
“不過某並不打算僅憑口頭之言,七小姐,杜兄,早前雲灣之人前來,本就是打算擇個時日,邀各商號前去一觀,某這次也是一樣。”
“屆時,我等會找一頭精怪,將那儀式的效果,展示給各位,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真假自能一辯。”
“且我等還會在後續的護航契約中另做保障,凡是護航期間,由水獸精怪造成的損失,我等一概雙倍償付。”
杜七小姐染著丹蔻的指尖、劃過案上金絲楠木紋路,指腹在某個隱秘的雕花處稍作停留,角落的薰香突然爆開一粒火星,混著琴絃顫音,銅爐炭火正映得她眸中星芒流轉,“馬兄,對那儀式,這般自信嗎?”
甄皓仁抿了一口茶水,“某不打誑言,若沒有自信,就不會找二位談及此事。”
“馬兄那邊,需準備幾日,便是不論其他,如此奇特的儀式,也不當錯過。”
“七日,元宵後吧。”甄皓仁掐指算了算,又道:“只是有勞七小姐、杜兄這邊,幫忙叫上另外兩家商號,儘可能先保密,防止奸人搗亂……那儀式限制頗多,只能保障主儀式有效,某可以先向二位保證,優先配合萬和的船運排期計劃。”
“那就先謝過馬兄了,刺桐三家商號,向來和氣生財,叫上無大礙。”杜玉衡亦是聽得猶疑去了大半,做主應承笑道。
船艙中,氣氛更加融洽。
“咕!”
艙外忽傳來鴿鳴,杜七小姐振袖推開雕花舷窗,但見碧空掠過一隻雪白信鴿,飛來停於窗框。
杜七小姐解下鴿腳處的小竹筒,取出裡面的小紙條,掃了一眼後,微微蹙眉,目光投向甄皓仁,道:“馬兄,抱歉,你那故友馮家的麻煩,可能還未解決。”
“七小姐請說。”
“靈人也是派系林立,那鎮獄軍百戶阿烏魯與縣督圖木哈爾,便是不同派系。剛剛傳來訊息,阿烏魯不知為何改變主意,將不顧忌縣督,欲要對你那故友馮氏一家再次動手。”
“哦!?”
甄皓仁青皮獠牙的可怖面容上,閃過一抹兇厲,瞬間驚得那彈琴少女琴音錯亂。
杜玉衡望了一眼杜七小姐,皺眉道:“前日王管家已攜杜家手令,讓縣督發話庇護馮家,那阿烏魯此舉,不顧縣督臉面,可與縣督再……”
“杜兄且慢。”
甄皓仁忽地出聲打斷,他方才和煦的面容,如今徹底冷厲了下來,一字一頓緩緩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況那阿烏魯,早在石碣村時,某早就想做了他了……只是不知這次,某若了結了這廝,對二位、對萬和,可有影響?”
“自是無甚影響。”杜玉衡臉上閃過一抹驚色,“只是那阿烏魯,不僅身為六品‘煉勁’武師,更有鎮獄軍甲士常伴在側,而馬兄,聽聞未曾‘煉勁’,刺桐碼頭眼線眾多,也不好遣人上岸……”
“聽聞而已,殺人而已。”甄皓仁沒有多說,只是道:“七小姐、杜兄,不知能否幫忙將那阿烏魯的行動,遲緩些時日,好讓某這邊,做些準備。”
“自無不可。”
杜七小姐朱唇輕啟,望著青面獠牙的惡漢,明眸異色再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