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子卻渾不在意,兀自啄食著羊腿,金喙上沾滿油星。一人一鳥就這麼傻站在街心,倒成了活生生的街景。
突然人群被粗暴撥開,兩名彪形家丁開路,一位白衣公子搖著摺扇踱步而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鳳仙子,身旁小廝諂媚道:
“祝少爺您瞧,這羽毛不僅赤紅豔麗,還喜這烤羊肉嘞!定是某位仙長走失的靈禽,反被這泥腿子撿到了。”
祝少爺“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指著牛泰:“小子,這鳥兒本少爺要了,開個價吧。”
牛泰聞言慌忙擺手,結結巴巴道:“公、公子見諒,這仙...這鳥兒不賣的,實在賣不得啊。”
他見這些人氣勢洶洶,想起話本里那些欺男霸女的惡少,頓時心頭一緊,轉身就要離開此地。
那祝公子冷笑一聲,連話都懶得說,只是輕輕一抬下巴。
身旁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立即箭步上前,兩堵健壯的身軀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窮酸貨色也配養這等靈禽?”為首的家丁獰笑著伸手就抓,“祝少爺賞臉是給你造化,別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鳳仙子突然“呸”地吐出半截羊腿骨,帶著油光的骨頭不偏不倚正中那家丁面門。
那家丁不怒反笑,還真是神鳥,竟能聽懂人言。
他抹了把臉上的油漬,咧嘴道:“好個通靈的畜生!”說著便伸手去抓。
鳳仙子渾身翎毛“唰”地炸開,分明是赤紅羽翼,卻在燈火下竟泛出寒光。
只聽一聲清唳,它如箭般直射對方面門——要知道連牛泰這等銅皮鐵骨,稍不留神都會被它啄得滿頭包,何況區區凡人?
“啊!“
那漢子只覺眼前紅影閃過,頭頂便傳來錐心刺骨之痛。
下一瞬,隨著“咚”的一聲悶響,家丁那壯碩身軀轟然倒地,白花花的腦漿混著鮮血濺了一地。
“殺、殺人了!”原本還交談正歡的圍觀人群,遁時便尖叫著四散逃開。
見這血淋淋的場景,那祝公子卻雙眼放光,摺扇不停拍打手掌:
“好好好!果然是通靈神禽,誰給我活捉了它,就賞銀千兩!”
圍觀眾人本就被這殺人的神鳥駭得連連驚退,又聽聞祝公子這白銀千兩的天價賜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亡命之徒對視一眼,心道不過是個扁毛畜生,只要掐住脖子,豈不是手到擒來。
頓時,數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撲向牛泰肩頭。
鳳仙子正歪著頭在牛泰肩甲上蹭著喙尖的血漬,忽見又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圍上來,眼中頓時燃起兩簇赤色火苗。
牛泰只覺肩頭傳來灼熱氣息,猛然想起道長臨行前的叮囑,鳳仙子的本命真炎若在凡間施展,可比天災,不僅能頃刻間焚燬半條街巷,更是不能撲滅。
他慌忙側首低聲道:“仙子息怒!這些腌臢貨色哪配您親自動手?沒得汙了仙羽,還平白跌了身份。讓俺來打發便是。”
鳳仙子眼珠滴溜溜一轉,瞥見地上那灘紅白相間的穢物,眼間當真閃過一絲嫌惡,“準了。”
這聲應答猶如火上澆油,原本在外圍還有些遲疑的漢子們頓時紅了眼。
能口吐人言的靈禽!若是捉來獻給祝少爺,何止千兩白銀?
霎時間,又在人群中躍出幾個漢子朝牛泰圍來。
牛泰從容不迫地將鳳仙子託上頭頂,在他眼中,這些人的動作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只見他雙手不停翻飛,竟在場中留下數道殘影。待他重新負手而立時。
“砰砰砰!”
一眾壯漢已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可詭異的是,這些人眼中竟泛起血紅光芒,即便手腳脫臼,仍如行屍走肉般向他爬來。
牛泰見此也心中驚異。
他明明用的是書中的分筋錯骨之法,按理說這些人早該痛得昏死過去。
可眼下這情形,倒像極了當初在山谷對戰蛇妖時遇到的煉屍。
“修道之人,切忌對凡人妄動殺念...一則容易導致自己長期持強臨弱,會迷失本心;二則對修道之途當是有害無利。”
墨文淵的告誡在他耳邊迴響。
牛泰餘光掃過人群,發現不少圍觀者眼中也隱隱泛起紅光。
他心中很是疑惑,方才還和顏悅色的人怎麼都變成惡人了呢?
“仙子,坐穩了。”
他當機立斷,得離開此處,心念一動,雙腿發力便騰空躍起。
身形尚在半空,眼光已鎖定東邊燈光微弱的地兒,身形一轉便朝那暗巷掠去。
然而,牛泰剛掠過兩條街巷,忽見一道青光破空而來,攔在他身前三丈處。
來人不由分說便喝道:“妖孽,殺了人不束手就擒,還想逃跑,當真罪加一等。”
說罷,那人便御使一柄長戟朝牛泰刺來。
牛泰不明覺厲,分明是這些人不講道理要捉拿鳳仙子,怎麼反倒是自己有罪了。
他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怒氣,迎頭一拳便朝刺來的法器轟去。
來人正是駐守此處的祝家長老——築基修士祝偉成。
他也是方才聽聞家中後輩傳信說尋到一隻靈寵,有些像鳳凰,想要獻給他,不曾想這男子竟當眾行兇,殺了人還逃離,這才前來阻攔。
他一見那赤紅的飛鳥,不僅神采奕奕,周身還隱泛靈光,心中貪念驟起,還真是個不得了的靈寵。
他輕蔑的瞥見這男子竟不知死活的用拳頭接自己的法器,心中冷笑,還真是個撿到靈寵的泥腿子。
“錚”
金鐵交擊聲炸響,還不待祝偉成反應,牛泰已踏裂青石地板,凌空躍起便朝他當頭一拳轟來。
“嘭”
牛泰的與祝偉成的護體靈光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祝偉成的護體靈光被轟得靈光四散,他整個腦海中也想起一聲轟鳴,整個人被這一圈轟得凌空倒飛數丈。
待祝偉成飛退的身影將幾座房屋轟塌,牛泰這才驚醒,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壞了,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