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極具危險又膽大包天的想法。
以‘屠夫’在這些孩子心目中的可怕程度來說,從羅夜腦海中誕生出這樣的念頭那刻起,就已經算是一隻腳踩進了棺材裡,嗯,如果再加上後續的行動的話,大概是連整個人都睡進了棺材裡面。
如果真因為這個原因而被屠夫一拳打死,那麼樹神耗盡最後的力量把他從死神手裡救回來也就顯得毫無意義。僅從這一點來說,小傢伙兒還真有那麼一點作死的天賦。
但無知無覺的小羅夜卻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並以蠱惑人心之能,將楊浩和小蘭也拉下水。
如同初生的小牛犢子遇上猛虎,總感覺自己能乘風破浪力挽狂瀾,然而現實的殘酷卻也總能給人當頭棒喝,理所當然的朝著十分悽慘的境地急轉直下。
不管運用何種方法,兩個小傢伙兒每次都會被屠夫從人群中揪出來,被其他的孩子嘲笑,被揍得很慘。
然而即便如此,羅夜也依然覺得,身為男子漢就應該鍥而不捨,無所畏懼。所以即便知道被發現了會被揍得很慘,卻也從沒有過要放棄的想法。
所以此刻忽然聽到跟自己同一戰線的楊浩說想要放棄,也就不免感覺有些詫異,扭頭看著他,問道:“為什麼,難道你被屠夫打怕了?”
楊浩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
只見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空,天真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迷離。
“我只是覺得‘屠夫’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如果我們再不努力修煉,說不定以後真的會變成一無所成的廢物而死在蠻荒。”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我娘為我操勞一輩子,也不想她有一天步父親的後塵而去。”
“父親不在了,我不要連娘也失去,我想要保護娘和弟弟。”
楊浩神色堅定地說著,語氣沉重,顯然屠夫的話對他觸動很大。
“因為我是英雄的兒子!”
聽完楊浩的話語後,羅夜沉默了,尤其是最後那句‘我是英雄的兒子’在他聽來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顯得格外沉重。
小傢伙兒的眼神變得有些暗淡。
從與楊浩相處以來,他知道此刻的楊浩是認真的,他愣愣的看著楊浩,卻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好失落,感覺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又一次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了,變得空落落的。
“哦。”
過了好久才從喉嚨裡吐出聲來。
“你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麼?”羅夜喃喃輕語,感覺整片天空一下子都變得暗淡起來。
“因為你是英雄的兒子。”
……
第二天清晨。
伴隨著一聲怒吼,羅夜再一次被從人群中丟了出來。
但這次卻只有他一個人,楊浩站在一旁,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同時這次屠夫也出奇的沒有對他做出任何懲戒,只是一臉漠然的看著他。
“滾!”
一聲低吼傳出,使得周圍所有的孩童都是心中一沉。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片空地。
面對屠夫如鐵塔般的身軀,小羅夜的身子顯得極為單薄,如疾風中的一根稻草,彷彿只要對方輕輕一吹就會栽倒一般。
羅夜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山坡下走去,但沒走幾步卻又轉過身來,冷眼凝視著中年男子,暗淡的眼神讓人覺得有些空洞。
“總有一天我會來打敗你!”
羅夜一臉平靜的說著,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擲地有聲,在眾人耳中炸響,令人動容。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四周安靜得讓人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見他一步一步,伴著那有些孤單蕭瑟的背影,緩緩走下山坡,消失在眾人的眼中。
在羅夜走後,這些孩子這才回過神來,空地上頓時喧囂四起,所有人都覺得羅小鬼瘋了,竟敢正面挑戰屠夫。楊浩更是張著小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昨天羅夜才跟他說自己以後要打得屠夫屁股尿流,想不到今天真的就當面向屠夫發出了挑戰。
在這些孩子看來,那可是老槐村僅存的兩大狼牙勇士之一啊,一個還沒長毛的羅小鬼竟然揚言以後要打敗他,不得不說外來的羅小鬼就是不怕死。
屠夫看了山坡下一眼,依舊是那副冷冽的面容,回頭在看到楊浩時,眼中卻多了一絲欣慰。
羅夜從山坡上下來後,卻並未走遠,他在另一個山頭上坐了下來。看著遠方的朝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呼喝聲和訓斥聲依舊在山坡上回蕩。
一陣涼風襲來,令人突然感覺有些發冷。羅夜抱著身子,執執地看著遠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