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來越來大,雨水中蘊含著微弱的天道法則,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削弱著人體內的生機,打在臉上也愈發生疼。
駭人的雷鳴簡直就像是貼著耳邊炸響,一道電弧橫亙長空,彷彿整個天地都變得顫慄起來,毛骨悚然的感覺直衝頭頂。
上空的雷電之海變得愈發恐怖,毀滅性的能量鋪天蓋地,任誰看到這樣的景象都要頭皮發麻。
小傢伙兒依然不為所動,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孤獨前行。
走一步,再走一步。
雨水滅去了他大部分生機,使得此刻臉色看起來蒼白的可怕,唯有腳下的步伐堅定不移地前行著。
雨水在澆滅什麼的同時也在孕育著什麼。
當現實與精神的界限模糊後,小傢伙兒的意識開始下沉。
矇昧,混沌,光怪陸離……
意識中,小傢伙兒的眼睛空洞得可怕,他注視著眼前的混沌,如一具無知無覺的木偶,任由自己在混沌中不斷下沉,越沉越深。
與此同時,一些原始的,最初的,本能的東西開始湧現出來,混沌朦朧,渾渾噩噩。
小傢伙兒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明明只存在於腦海中的意識,卻彷彿擁有了生命似的,開始貪婪的呼吸著,渴望著,呼喚著,掙扎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分鐘,沉入‘水底’的意識掙脫了身體的束縛,向著四周發散出來,如野草一般肆意滋生。
猶如深埋地下的種子生長出的芽兒,小心翼翼的探出地面,見到了外面的世界。
超脫的意識亦如遊魂,渾渾噩噩,矇昧茫然,就在這時,左手食指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使得發散的意識頓時受到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開始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四周絲絲縷縷的輻射出去。
虛無縹緲,玄而又玄。
沿著之前走過的軌跡,在冥冥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漩渦囊括進去,並在識海深處具現出來。
一個又一個節點散發著朦朧微弱的光。
星星點點,夢幻迷離,卻又朦朧混沌,看不真切。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朦朧飄渺,混沌模糊,如同蜷縮在羊水的世界裡,卻透過上蒼的視角俯視世間的一切。
天體的宏觀軌跡,歲月長河中的世界變遷,單體細胞的自我分裂,微觀粒子間的相互作用……
一切的一切,在腦海中迅速閃過。
腦海裡一瞬間所湧現的龐大資訊,幾乎快要撐爆他的識海,並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大爆炸一般地從腦海裡湧現出來,但奇怪的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能夠保持一定程度的思考。
磅礴的資訊化作無盡的流光沖刷著羅夜的意識,這股龐大的資訊浪潮來得快去的也快,彷彿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就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萬物皆空。
從天地初開,到萬物終焉,所有的一切在剎那間歸於靜止,只剩永恆的虛無,萬古枯寂。
與此同時,原本漫步在回家路上的鄉野少年驀然回望過來,凝視著天空的某個方位,眼神中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寂靜的曠野,雪從無盡深空飄落下來,如灰燼一般,在黑暗中零落,四下一片寂靜,少年轉身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萬物沉寂,小傢伙兒的意識仍舊處於放空的狀態,飄蕩在永恆虛無中。
眼前一片黑暗,羅夜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左手的食指散發著一絲不可查的微光。
黑暗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一陣風吹來,耳邊傳來樹葉細碎的聲響,冰冷的空氣湧入鼻腔吸入肺部,當中夾雜著露水和溼潤空氣的味道,是霧嗎?
羅夜的意識漸漸復甦,如夢初醒般,四下仍是一片矇昧,但卻隱約彷彿多了些什麼。
一瞬間,他彷彿知道了些什麼,又彷彿什麼也不知道。
朦朦朧朧,如同隔著重重迷霧。
羅夜長長出了口氣,如同恍如隔世一般。
雖然整個過程極端複雜,但真要算起來也不過是在零點幾秒內發生的事情,打個哈欠都比這時間長。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黑龜說明這件詭異的事情,但想來對方多半又會一臉嫌棄地說他小孩子胡思亂想、少見多怪吧!
小傢伙兒能夠想象那個場景。
相比小傢伙兒的如履薄冰,黑龜趴在肩頭,倒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懨懨地眼神,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一人一龜就這樣在狂風暴雨中沉默前行,朝著雷劫的核心地帶慢慢靠近。
終於在某一刻,小傢伙兒同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睜開眼睛。
如同明悟似的,他的眼神深處充斥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如同上升到了另一個層次的生命一般,整個人的氣質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愈發難以捉摸,看不透徹。
但這樣的變化只持續了1秒,就又轉瞬間煙消雲散,再次變成那個性格有些深沉的小傢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