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這一切本就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只是自己而已。
微弱迷離的光亮中,隱約能看到空氣中多了些稀奇古怪的事物。當小傢伙兒吃力地想要細看時,又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樣渾渾噩噩的狀態下還要持續多久。
不過也無所謂了,所以,也就這樣吧!
小傢伙兒怔怔地注視著這些迷離的光亮,任由自己的思緒隨之紛舞。
雷光劃過天穹,彷彿在無形中切斷了某種虛妄的界限,當虛幻與現實彼此侵蝕,就註定會出現種種神秘且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些瑩瑩弱弱的光亮,給人感覺彷彿是另一種事物的具象化。就像是古老的神話傳說裡,當命運的軌跡交匯時,未來的自己總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和形象出現在過去的自己面前。
它們穿梭在風雨裡,互動移動,遊離在空氣中,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在空中緩緩遊蕩、蠕動。
儘管記不起是在什麼時候,但自己確實見過這樣的景象,尤其在這種雷雨天氣,這些事物就彷彿顯得分外活躍。
還有,不遠處的那個大傢伙。
想來自己還沒靠近這塊區域,對方就已經發現了自己,但從它漠然無視的態度來看,顯然是對自己並沒有什麼興趣。
之前或許還不明白,而現在小傢伙兒大概已經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自己的身上散發著跟那傢伙一樣的氣息——境界的氣息。
而老黑那傢伙,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
對此,小傢伙兒也沒什麼好說的,反而就像那傢伙所說的那樣,有些東西原本就一直在那裡,至始至終,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冰冷而孤寂的山崖上,小傢伙兒靜靜佇立。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透過小傢伙兒的視野,卻慢慢變得形形色色,光怪陸離起來,到最後,甚至猶如熱鬧的集市一般,別開生面。
虛空遊蕩的魚群,遨遊天際的巨鯨,長著好幾雙翅膀的蜈蚣,遠處黃昏下,邁向彼岸的無頭巨人……
光怪陸離的世界,猶如鏡中泡影,卻又充斥著一股詭異的真實感。
而徘徊在自己周圍的,則是一些更為奇妙細微的事物,瑩瑩弱弱的光點,它們有的形似水母,有的狀若海葵,有的酷似水蚤,有的乾脆就是一條扭曲的線體,但無一例外,它們都是透明且細微的古怪生物。
小傢伙兒伸出手掌,一隻形似海葵的奇異生物在虛空中緩緩遊蕩,或收縮,或舒展,它就這樣張弛著身體,隨後很輕易的就穿透了自己的手掌。
緩緩地,輕柔地,如同穿透一層泡影似的,沒有任何感覺。
明明自己才是真實的,卻反而感覺是不存在的。
“這是……第三層世界的生靈嗎?”小傢伙兒自言自語說道。
注視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不,應該不是。”
奇怪的語氣,彷彿就像自己曾經親眼見過更深層世界的生靈似的。
不過對於眼前的景象,小傢伙兒並沒有覺得太過驚訝,打從老黑帶他踏上境界線的那一刻起,他就見到太多莫名其妙且稀奇古怪的事物了。
然而一切真的如此嗎?
一種不可捉摸,又複雜難明的情緒浮上心頭。
他收回伸出的手,鬱郁地看著遠處。
此刻,在他的意識世界裡也同樣正下著雨。
蒼白的天空,萬物失色,如塑膠底片中的世界。
黑色的雨滴,從蒼白的天空落下,如同腐爛的子宮裡流出的黑血,淅淅瀝瀝,猶如一塊塊粘稠的汙漬,落在身上的觸感,卻更像是腐爛的肉塊,黑漆漆的,猶如詛咒一般,遺落在這失色的世界。
打在臉上,落在身上,然後再順著臉頰滑落,從身上匯聚,最後流到地面,恍惚間,彷彿還在蠕動,說不出的不詳和詭異。
而置身在這樣的世界中,其自身也變得骯髒和汙穢。
是這個世界生病了麼?
還是自己的心象本就如此呢?
誰知道呢?
小傢伙兒輕聲嘆息,總感覺有些可悲呢。
一方天地,還在被孕育的時候母體就已經腐朽,死去,殘存的幼體只能被迫刨開母親的肚子,好不容掙脫出來,卻是一具腐爛的屍骸。
即便後天如何成長演變,最終也只是一個畸形的怪物。
“你說,這樣的世界存在著到底有什麼意義呢?”黑龜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曾這樣問道。
小傢伙兒心不在焉地坐在老槐樹下,當時只覺得對方是不是哪根筋又搭錯了。
現在想來,似乎也有一點點明白對方當時的意思了,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這樣的世界,想來跟自己的遭遇也有些相似呢?
小傢伙沒有想的太多,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頭頂上方。
在那裡,一雙空洞無神的巨大眼睛,正近距離的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