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死了,在虛無的世界裡留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陰鬱的天空下,小傢伙兒靜靜地站在冰冷的雨水裡,神色悲傷。
天,真的死了嗎?
如果天真的已死,那麼活著的我們又是什麼呢?
曾經的夢嗎?
然而,天確實已死。
眼前的天空,連同置身所在的世界,在無數歲月以前就被人獻祭了,以最為殘忍的方式……
而此時的羅夜唯一能做的,也無非是以自己的行動給予這個世界最後一絲安慰。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小傢伙兒的身體,鮮紅的血在羅夜腳下暈染開來,明明沒有傷口,卻如涓涓細流染紅地面,蜿蜒扭曲,不斷積聚。
他凝望著天穹,如同做夢似的,感受著殘留在身體中的痛楚,甚至都已經疼得快要哭出來了。
他很清楚,這份痛楚並不是源於這座天地死前遺留下來的執念,而是其它的某些更為痛苦和更為深刻的東西。
不再純潔的身軀,滿身的骯髒與汙穢,落在臉上的黑血。
與其說是詛咒,或許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原罪。
明明已經死去很久很久,久到連某些足以在時間長河裡跨越永恆的東西都已腐爛消失,卻只有曾經的痛覺殘留下來。
如分娩那般,由身體觸及靈魂。
雨水劃過臉頰,彷彿在無聲哭泣。
“真的好痛啊!”
雨水中,小傢伙兒仰著腦袋,夢囈般說道。
冰冷而陰鬱的世界,雨勢變得越來越大,灰色的霧靄逐漸沉落下來,如套上一層新衣似的,在這座失色的世界慢慢鋪開。
雨水中,小傢伙兒的身影變得更加模糊了,只能依稀能夠知道有個人站在雨水中間,如同被遺棄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中。
最後,連那道朦朧的身影也看不見了,霧靄深處,只有鮮紅的血在源源不斷地暈染開來。
在那一段界限模糊卻又無比曖昧的時間裡,誰也不知道他在雨中站了多久,連雨水都無法沖淡的血跡在他腳下逐漸匯聚成一處又一處血窪。
直至某一刻,他才終於清醒過來,如同做夢似的,平靜而深沉的眼神中,映照著誰也無法捉摸的神色。
雨仍在下,身體裡傳來的痛楚並未消失,雖然臉上一如既往的悲傷難過,但相比之前,小傢伙兒的身上卻明顯多了某些複雜而沉重的東西。
也是直至現在,他或許才真正理解在這份痛楚背後所代表的一些東西。
他凝望著陰鬱的天穹,身體裡傳來的痛楚,如同感同身受那般,忍耐著,承受著。
“原來是這樣啊……”
小傢伙兒望著天空,因為只有擁有身體才能感受到痛楚,因為還能感受到痛楚,所以自己還活著……
“不甘心嗎?”
小傢伙兒喃喃輕語。
這一刻,在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陽光透過葉縫照射進來,微風習習,樹影婆娑。
‘小傢伙兒’靠坐在樹杈上,一條腿懸在空中,小腳丫子悠悠晃盪著。與樹下正在觀察螞蟻巢的‘小傢伙兒’有一句沒一句地講述著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雖然事情還原的經過往往牛頭不對馬嘴,所得出的真相也是與所知的事實相去甚遠,但‘小傢伙兒’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而在樹下觀察蟻巢的‘小傢伙兒’一語不發,則是默默聽著。
雖然兩者之間遠隔著無數重世界的真實,但卻並不影響彼此間的交談。
“你說,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樹下的‘小傢伙兒’沒有回答,而樹上的‘小傢伙兒’一會兒看山,一會兒看雲,隨後把目光投向被葉片遮擋的蔚藍天闕。
“話說我們的神明大人還真是任性啊,也難怪會被人給剁了。”
‘小傢伙兒’一副神色悠悠的樣子,但他斜睨的眼中依舊流露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瞧瞧你們乾的好事喲。”
‘小傢伙兒’淺淺地笑著,但眼神中卻並無絲毫笑意。
“雖然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就是了。”
……
水珠從雪白的髮梢滴落,在鮮紅的血窪中濺起一圈淺淺的漣漪。
雨停了,體內的痛覺也隨之消失。
不過小傢伙兒的臉上卻並沒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只是怔怔地站在血泊中央。
雖然意識上他已經完全清醒,但給人的感覺卻像還沒完全走出來一樣。
此刻的羅夜,渾身都散發著微妙的朦朧感和不確定的違和感。
悲憫的眼神,失魂落魄的樣子,無助地站在血泊當中,如同一個等待救贖的罪人一般。
一切宛如做夢一樣啊。
當然,羅夜也很清楚,這並不是做夢。雖然他也無法解釋當中的緣由,但這確實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異度侵入。
而且在承受了這樣的痛苦之後,小傢伙兒竟然還能保持著一個‘人’的形態。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且無比訝異的事情。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一個怪物呢?沒人能回答。
然而眼前的事實就是如此,在承受這種痛苦的同時,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想要撕碎一切、毀滅一切、顛覆一切的躁動感和亢奮感。
也正是這種切身的痛苦和扭曲的亢奮感,卻讓小傢伙兒在心象的世界裡找到了一絲詭異的真實。
他昂起腦袋,如同即將接受審判似的。
血流蜿蜒流淌,並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幅極端詭異而抽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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