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夜

第58章 行至深處

延綿不絕的荒野,腳下到處是漆黑冰冷的石頭。

黑濛濛的天空如深海之下,空氣裡飄蕩著如火山灰一樣的白色的灰燼,也不知從何而來,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如此。

荒蕪龜裂的土地,遙遠的邊際線上,一棵只剩光禿枝幹的大樹立在那裡,散發著亙古蒼涼的氣息。

從輪廓看,與剛才小島上看到的古樹有些許相似,不過要大了很多倍,甚至會給人一種立地支天的錯覺。

小傢伙兒執執眺望著,一時竟愣在那裡。

簌簌灰燼如雪花般飄搖飛舞,凜冽寒風呼嘯。

過了許久,才驀然輕嘆。

巨大的孤獨感襲來,眼中一片漆黑,寒風的呼嘯裡夾雜樹枝折斷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恍若一場被人驚醒的夢境,彷彿什麼都不記得,只有漆黑寒冷的孤寂感久散不去。

……

小傢伙兒睜開眼睛,頭頂是黛藍的天幕,腳下是枯黃的野草,眼前還是那片熟悉的景色,只是已不再漆黑冰冷,空氣裡也沒有燃燒過後的灰燼。

晚風習習,黃昏化作黑夜,風吹動枯草摩擦的聲音在耳邊輕輕作響。

小傢伙兒的眼中浮現出一瞬間的恍惚,隨後又迅速變得凝實清晰起來。

他的視線落在遙遠的邊際線上,接著又跳過邊際線,眺望著遠方天穹之上的幾條境界線之外——一棵小樹正紮根在那裡。

白皚皚光禿禿的小島,不足百丈,坐落在數重真實之下,周圍是血色的虛無和猶如風暴一樣的次元裂縫,除了島上那棵孤零零的小樹苗就再無他物。

或許是冥冥之中一切早已註定,小傢伙兒的視線並沒有在小島上過多停留,而是很平淡地移向深空深處。

哪怕是現在的他,能看到的無非也就是這樣的程度。而在他眼中呈現出的小島和樹苗,其實也只是從某層真實對映出來的一層投影罷了。

所以也註定了小傢伙兒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登上小島。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又是哪裡呢?迷離和悵然的表情浮現在小傢伙兒臉上。

他看了看腳下。

循著隱約可見的路徑,小傢伙兒抱著老黑在荒野上徐徐前行。

漠然深沉的目光時而看著路途,時而看著前方,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也還是選擇沿著腳下的路走下去。

就這樣一個人孤獨的,無聲無息地,行走在漆黑深邃的荒野間。

如果拋開外表不談,那獨行沉默的樣子,讓人真的很難與他真實的年齡結合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境界線上本來就不存在時間的,誰也不知道他上面呆了多久,都看到了什麼。

雖然小傢伙兒行走的速度十分緩慢,但周圍的景物卻在似是而非地變化著,猶如混沌的夢境那般。明明感覺才走了半個多小時,但他的身影卻已在幾條山脊之外,然而他本人似乎卻沒有這樣的自覺,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一樣。

隨著時間推移,周圍的景色也在變得迷離矇昧,某些事物的界限也愈發模糊。而小傢伙兒也就這樣一直走到深夜。

在這種寂靜的曠野裡兀自獨行,彷彿整個世界都染上了一層沉重的睡意。而眼前的小傢伙兒卻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旅途,就連臉上的表情也帶著莫名的神異和古怪。

期間,老黑彷彿也睡夠了,悠悠睜開眼睛,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小傢伙兒的免費勞力。

夜色涼風習習吹拂,頭頂的月亮愈發皎潔明亮。

遵循著冥冥之中的指引,小傢伙兒終於來到了一處類似鄉野村落一樣的地方。

在銀色月光的照耀下,金黃的稻穗,一疊一疊的梯田,三三兩兩的房屋星羅棋佈,坐落在山野各處,靜謐且祥和。

不過說是村落,其實在小傢伙兒眼裡真實存在的,也就當中一座破落的茅屋而已,其他的都是些是似而非之物,陰影之下,什麼也沒有。

然而破落的茅屋卻不存在於村落的任何一處,甚至連到達那裡的路似乎都不存在。

看著貌似靜謐實則死氣沉沉的山野田間,就在小傢伙兒猶豫著是否上前時,一條特殊的路徑就在小傢伙兒腳下呈現出來,曲徑通幽處,彷彿在特地邀請他一樣。

小傢伙兒站在路口,眼睛直視幽深的路徑盡頭,那裡正是茅屋所在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進去。”老黑閉眼假寐,窩在小傢伙兒懷裡懶洋洋地說道。

小傢伙兒低下頭來,看著它。

“為什麼?”

“這個地方給爺的感覺有些奇怪,多半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藏在那裡。”說完,老黑朝著茅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罕見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總之,還是趕緊離開吧。”

雖然有了老黑的提醒,然而小傢伙兒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他站在路口,彷彿腳下有千萬條路似的,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迷離且陌生的氣息。

這般反常的舉動,自然也引起了老黑的注意,便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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