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王座基礎,穩定吾主生命體徵,乃當務之急。此乃你神聖職責所在。”
他古井般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澤德身上,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紅袍和複雜的機械改造,直視其靈魂深處的渴望與恐懼。
澤德覆蓋著金屬的身軀微微一震,資料探針的顫動停止了,光學鏡片的光芒也收斂了些許。面對這位帝皇的影子、活了不知多少世紀的永生者,他本能地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
馬卡多的話鋒隨即一轉,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銳利:
“至於王座深層之秘…乃吾主意志之延伸,帝國存續之根基。其奧秘,非二進位制可解,非資料探針可窺。機械修會之聖典,自有其邊界。越界之‘求知’,非為虔誠,實乃…僭越。”
“僭越”二字,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輕輕落下,卻讓澤德如遭雷擊!
僅存的人類心臟猛地一縮,冷汗瞬間浸溼了他人類一側的鬢角。
馬卡多沒有疾言厲色,但這平靜的宣判,比瓦爾多的殺意和聖吉列斯的斥責更加致命!
這是在明確警告他,也是在為這場試探劃下不可逾越的紅線!
“…明白。”
澤德艱難地低下頭,覆蓋著金屬板的頭顱也微微垂下,金屬聲帶發出乾澀的回應。
“技術賢者團…將專注於…基礎維生與能量輸送…系統的…神聖維護。”
他身後的技術賢者們也如同被霜打的茄子,機械義眼中的狂熱光芒瞬間黯淡,發出低沉的、表示服從的二進位制嗡鳴。
馬卡多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他那古井般的目光重新投向王座之上那枯槁的身影,彷彿剛才的衝突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瓦爾多統領緩緩收回了鎖定澤德的殺意,動力戟的戟尖重新垂落地面,但冰冷的視線依舊如同實質的探針,監視著火星神甫們的每一個動作。
聖吉列斯也稍稍收斂了守護靈能,但金色的羽翼並未完全收起,依舊保持著警惕。
澤德僵硬地轉過身,對身後的技術賢者們發出一串急促的二進位制指令。
穿著深紅袍服的身影立刻如同工蟻般散開,在瓦爾多的禁軍小隊嚴密“護送”下,走向王座後方那片佈滿損毀管線與儀器的區域。
他們拿出精密的工具和診斷儀器,開始小心翼翼地檢測、修復那些被先前戰鬥波及和深紅協議過載衝擊損壞的基礎設施。
動作規範而高效,但那份被強行壓抑的、對深層奧秘的病態渴望,如同地殼下的熔岩,依舊在無聲地翻湧。
澤德本人卻沒有立刻加入修復工作。
他站在原地,覆蓋著金屬板的頭顱微微側向王座的方向,僅存的人類眼睛死死盯著路頡枯槁的側臉,以及王座基座上那些流淌著微弱能量的複雜符文。
他袍袖下的資料探針再次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顫動起來,如同毒蛇的信子,試圖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最細微的深紅協議執行資料碎片。
他不敢直接觸碰深層介面,但外圍的能量波動、符文啟用順序、甚至王座那微弱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異常波形…所有這些間接資訊,都可能蘊含著通往那終極奧秘的蛛絲馬跡!
對知識的貪婪,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僅存的人性。
冰冷的意識深淵。
黑暗
粘稠
無光無聲
路頡殘存的意識如同沉入永凍冰層的微塵,被深紅協議的秩序之力與靈魂的劇痛雙重封禁。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四股邪神的意志低語如同永恆的宇宙背景噪音,持續地滲透、撫摸著這片意識的廢墟,試圖將最後一點“路頡”的印記徹底磨滅。
“放棄…腐朽…融入永恆…”
“憤怒…殺戮…才是歸宿…”
“謊言…欺騙…唯一的真實…”
“歡愉…痛苦…生命的真諦…”
這些褻瀆的概念如同冰冷的毒液,反覆沖刷著他搖搖欲墜的自我認知壁壘。每一次沖刷,都讓那點微弱的自我感更加模糊。
然而,就在這近乎永恆的沉淪中,一絲極其微弱、極其混亂的“噪音”,如同穿過億萬光年塵埃的、被嚴重干擾的無線電波,極其偶然地、穿透了重重的封鎖,觸碰到了路頡意識核心最深處!
那並非清晰的資訊,而是一種…強烈的、混合著貪婪、焦慮、不甘與極度壓抑的…窺探欲!
這窺探欲的源頭…很近!
非常近!
就在那具束縛著他靈魂的軀殼之外!
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與二進位制程式碼特有的…邏輯臭味?
緊接著,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面和感知碎片,伴隨著這股窺探欲,如同強行擠進冰縫的汙水,湧入路頡的感知:
一張覆蓋著金屬板、僅存人類眼睛佈滿血絲的憔悴臉龐,正死死盯著自己。
幾根如同毒蛇信子般微微顫動的金屬探針,貪婪地掃描著王座基座上的能量符文!
那是一種強烈的、如同鬣狗嗅到腐肉般的…對“深紅協議”底層資料的病態渴望!
聖吉列斯金色的羽翼擋在前方,散發著純淨的守護光輝!
瓦爾多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
馬卡多古井般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目光!
這些感知混亂、跳躍,卻帶著強烈的既視感和一種…被當成實驗品解剖的荒謬憤怒感!
意識核心深處,那個被壓抑到極限、憋屈到極點的靈魂,在這股赤裸裸的技術窺探欲刺激下,再次於絕境的深淵裡,發出了無聲的、充滿鄙夷的咆哮:
‘!紅袍子!那半邊鐵腦殼!你瞅啥瞅?!老子臉上有深紅協議原始碼?!’
‘還TM探針!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掃你妹啊掃!老子現在就是個破路由器!協議是後臺自動執行的!想看程式碼?找管理員許可權去!’
‘想要知識?想要理解?火星挖出個代達羅斯還不夠你們嗨的?自己家遠古病毒都搞不定,還想破解防火牆?誰給你們的勇氣?鈦君的上上善道嗎?!’
‘聖吉列斯懟得好!哈哈哈!就該讓這群技術宅清醒清醒!瓦爾多老爺子眼神殺給力!馬老爺子…嗯,話不多,但句句紮鐵心!’
‘四個邪神老鐵,你們也加把勁行不行?這紅袍子比你們還煩人!至少你們是明著壞,他是披著求知皮的狼!嗡嗡嗡的煩死了!’
依舊是純粹的、混亂的、充滿憋屈和憤怒的吐槽!
毫無力量,卻鮮明地烙印著“路頡”這個存在最本能的抗拒——抗拒被物化,抗拒被當成沒有意志的“研究物件”!
轟——!!!
這一點源自本能、充滿鄙夷的吐槽火星,再次落入了意識核心那被強行撬開過一絲縫隙的荒原!
這一次,不再是輕微的觸碰感!
這一次,那絲縫隙彷彿被這憤怒的火星…極其微弱地…撐開了一絲!
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在無盡的窒息中,指尖…似乎…極其艱難地…彎曲了一下…觸碰到了…禁錮著他的…冰冷棺槨內壁!
一股源自靈魂本源的、劇烈的掙扎意志,伴隨著那憋屈的吐槽和強烈的存在感,如同被壓抑的火山,猛地在那道細微的縫隙中爆發!
‘滾開!別拿你的探針對著老子!’
深紅協議構築的、冰冷的秩序棺槨,在這股源自靈魂最深處、帶著鮮明個人印記的掙扎意志衝擊下,內部…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源自內部的…震盪漣漪!
路頡那被壓縮到極限的意識,在這震盪漣漪中,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被投入了氧氣,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一種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撕裂般的痛苦伴隨著強烈的“自我”認知,瞬間傳遍了他殘存的感知!
‘疼…死了…額賊...’
一個帶著無盡痛苦、巨大憋屈和一絲難以置信“能動彈了”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在那道被撐開的意識縫隙中,頑強地…閃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