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藍白動力甲、面容模糊卻帶著無盡疲憊的巨人,在堆積如山的檔案和絕望的戰報中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涼。
一個背生巨大雙翼、如同天使般的身影,卻渾身浴血,在無盡的戰鬥中墜落…
還有…荷魯斯!那個背叛者!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沐浴著混沌的能量,向著王座的方向,發出了毀滅的狂笑!他的力量…強大到令人窒息!
這些破碎的、充滿絕望與毀滅的未來圖景,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匕首,反覆穿刺著路頡的意識!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帝皇曾經的預見、曾經的無力、曾經的…最終失敗!這就是他為之沉迷的宇宙的結局!這就是他穿越而成的“帝皇”的歸宿!萬年枯骨,帝國在祂的屍骸旁腐爛!
“這就是…未來?這就是…我的結局?”路頡的靈魂在記憶的洪流中沉浮,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幾乎將他吞噬。潛藏在靈魂深處那份對既定“劇情”的抗拒,與帝皇預見的沉重絕望猛烈碰撞!不!絕不!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成為那具金色的枯骨!他不能讓人類在黑暗中腐爛萬年!他不能讓荷魯斯那個叛徒得逞!
“改變它!必須…改變!”這個念頭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意識的核心噴湧而出,帶著前所未有的強烈意志!這意志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靈魂的痛苦和混沌的低語!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的、帶著無盡悲憫與溫柔的聲音,如同穿透厚重陰雲的陽光,驟然在他混亂的記憶洪流中響起:
“父親…”
路頡的意識猛地一震!這聲音…不屬於那些末日景象!它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
眼前的破碎末日圖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波動、消散。他的感知猛地被拉回現實——黃金王座冰冷堅硬的觸感,殿堂內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味,禁軍衛士沉默拱衛的厚重身影,以及…王座基座前方不遠處,一個剛剛單膝跪下的身影!
那是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存在。
他同樣高大,甚至比禁軍衛士更加魁偉,身披著華麗到炫目的金色動力甲,甲冑上雕刻著複雜而神聖的羽翼與聖血杯浮雕,流淌著溫潤而不刺眼的光芒。
巨大的、如同天使般潔白無瑕的羽翼,此刻收斂在他寬闊的肩後,每一片羽毛都彷彿由純淨的光輝凝結而成,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溫暖氣息。
他沒有戴頭盔,面容完美得如同天神精心雕琢,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陽光,垂落在肩甲之上。那雙眼睛,如同最澄淨的藍寶石,此刻正仰望著王座之上枯槁的身影,裡面盛滿了深不見底的悲傷、擔憂…以及一種路頡從未在任何存在眼中見過的、純粹到極致的忠誠與孺慕之情。
聖吉列斯!聖血天使基因原體!大天使!
他剛剛抵達!金色的動力甲上還沾染著來自遙遠星區的星塵和一絲未散的亞空間寒意。顯然,他也感受到了泰拉的劇變,感受到了帝皇意志的異常波動,感受到了網道裂隙的威脅,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
“父親!”聖吉列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王座周圍的肅殺與死寂。那聲音中的悲憫與擔憂是如此真切,如同溫熱的泉水,試圖撫慰王座上那正在承受無邊痛苦的存在。
“您…您承受著何等的苦難!這汙穢的裂隙…請允許我,您的兒子,為您分擔!讓我的血,我的劍,為您斬斷這枷鎖!”他說著,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懸掛在腰間的聖劍劍柄上,眼中燃燒起純淨的、為守護而戰的火焰。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路頡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的力量和純粹的情感,穿透了路頡靈魂的混亂風暴,如同燈塔般清晰。
路頡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聖吉列斯!天使原體!在原劇情裡…他會死!他會死在荷魯斯手上!他會成為帝皇心中永恆的痛!而他的死亡,也將聖血天使軍團拖入黑怒與紅渴的詛咒深淵!
路頡的意識如同被閃電擊中!剛剛看到的那些末日碎片——聖吉列斯浴血墜落的畫面、荷魯斯毀滅的狂笑、黃金王座上枯骨空洞的眼眶——瞬間與現實重疊!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如同失控的野馬,混合著帝皇記憶中那份對聖吉列斯深沉的愛與即將失去他的預兆性痛苦,轟然爆發!
“不!!!”
一聲嘶啞、破碎、卻蘊含著無法言喻的驚惶與命令的咆哮,從路頡乾裂的喉嚨中猛地衝出!這聲音完全不像帝皇應有的威嚴,更像是一個絕望的父親在試圖阻止孩子衝向懸崖!
隨著這聲失控的咆哮,路頡那被劇痛和混亂折磨得瀕臨崩潰的意志,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一股並非攻擊性的、卻帶著強烈排斥與保護意味的靈能波動,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從他枯槁的身體中迸發出來!
這波動並不強大,甚至有些紊亂,卻精準地、如同推開危險物品般,狠狠撞在了正欲起身、準備靠近王座分擔父親痛苦的聖吉列斯身上!
聖吉列斯完美無瑕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他高大、充滿力量的身軀,竟被這股並不算強大的衝擊推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金色的動力甲與冰冷的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身後收攏的光輝羽翼下意識地張開,潔白的羽毛在紊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才勉強穩住身形。那雙如同藍寶石般澄澈的眼眸,此刻充滿了受傷的困惑和深切的憂慮,死死地盯著王座上那枯槁的身影。
“父親…您?”聖吉列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受傷的沙啞。他不明白。他只想靠近,只想分擔父親的痛苦,為何會遭到拒絕?甚至…是攻擊?
整個殿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那些持續不斷從汙穢漩渦中湧出的惡魔嘶嚎,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拱衛王座的禁軍衛士們,雖然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沉默和警惕,但他們緊握武器的手指關節捏得更緊了,金色的面甲下,無人能窺見的表情想必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路頡在發出那聲咆哮和推拒之後,立刻被巨大的後悔和更深的混亂淹沒了。靈魂深處,網道裂隙的瘋狂低語趁機如同毒藤般瘋狂蔓延,帝皇記憶的末日碎片再次翻湧,聖吉列斯那雙受傷的藍眼睛在他混亂的視野中不斷放大…劇痛、絕望、預知未來的恐懼、保護欲與傷害了所愛之人的懊悔…種種情緒如同失控的洪流,徹底沖垮了他最後一絲清醒的堤壩。
噗!
一口粘稠的、帶著刺目金色光點和汙穢暗紅色血塊的液體,猛地從路頡口中噴出,濺落在黃金王座冰冷的前襟和他枯槁的胸膛上。那金色的光點是高度凝聚的靈能精粹,暗紅的血塊則帶著內臟的碎片。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猛地向後癱倒在王座冰冷的靠背上,覆蓋著金色束縛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徹底失去了動靜。只有那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還圓睜著,空洞地望著宏大殿堂那高聳得如同深淵般的穹頂,彷彿凝固在了無盡的痛苦與末日預視的絕望深淵之中。
“父親!!!”聖吉列斯的悲鳴撕心裂肺,他再也顧不上剛才的推拒,金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衝向王座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