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活著。如同最擅長隱匿的毒蟲。
“帝皇…老狗…”艾瑞巴斯的聲音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充滿了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他感受過那股跨越星海降臨的意志洪流。
那不是他熟悉的、如同冰冷法典般的帝皇意志!那裡面…混雜著一種陌生的、近乎凡人的驚惶與暴怒!這反常,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但隨即,更深的、扭曲的狂喜湧了上來。“你的力量…在衰退?你的意志…在混亂?黃金王座…網道…哈哈哈…荷魯斯大人說得對!時機…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如同陰影本身,避開管道上可能存在的監控符文。他的目標很明確——火星地下深處,一個被遺忘的、連線著古老地熱熔爐核心的廢棄通訊節點。
那裡,有他事先秘密架設好的、利用火星獨特地磁環境加強的亞空間通訊陣列。這是他為荷魯斯大人準備的,點燃最後一把火的引信。
不知過了多久,艾瑞巴斯如同幽靈般滑入一個佈滿厚厚灰塵、堆滿廢棄機械零件的巨大洞穴。洞穴中央,一個由扭曲金屬、閃爍著詭異綠光的晶體和複雜線路構成的簡陋裝置正在微弱地執行著,發出低沉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裝置的訊號指向,直刺洞穴頂部厚重的岩層,彷彿要穿透地殼,射向無垠的虛空。
艾瑞巴斯走到裝置前,掀開兜帽,露出那張因狂熱信仰和長期接觸混沌而變得異常蒼白、佈滿扭曲刺青的臉。
他眼中燃燒著純粹的、獻祭般的瘋狂。他伸出雙手,不是去操作儀器,而是猛地撕開了自己胸前的袍服!
暴露出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覆蓋著密密麻麻、褻瀆扭曲符文的金屬板!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閃爍著汙穢的光芒。
艾瑞巴斯口中開始唸誦起古老、拗口、充滿了褻瀆意味的音節,每一個音節都讓洞穴內的空氣變得更加粘稠、灼熱。他覆蓋著金屬板的胸膛中央,一個由八芒星和扭曲人面構成的混沌印記,如同燒紅的烙鐵般驟然亮起!
“以血與火!以謊言與背叛!以諸神無上之偉力!”艾瑞巴斯的聲音因極致的狂熱而嘶啞變形,他猛地用指甲劃開了自己覆蓋著符文的手掌!暗紅色的、帶著硫磺惡臭的粘稠血液,如同擁有生命般,滴落在冰冷的通訊裝置上!
滋滋滋——!
血液接觸到金屬和晶體的瞬間,發出如同強酸腐蝕般的聲響,騰起刺鼻的青煙!整個簡陋的亞空間通訊裝置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汙穢的深紫色光芒!
裝置發出的嗡鳴聲瞬間拔高,變得尖銳、狂亂,如同億萬怨魂的尖嘯!洞穴的牆壁開始劇烈震動,細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艾瑞巴斯無視手掌的劇痛和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將全部的精神意志,混合著混沌印記的力量和自己滾燙的褻瀆之血,瘋狂地注入到那光芒暴漲的裝置之中!
一道無形的、充滿了扭曲資訊和混沌汙染的靈能脈衝,穿透了厚厚的地層,撕裂了虛空的寧靜,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之箭,射向遙遠星海深處,一個早已等待多時的座標!
朦朧星域邊緣,復仇之魂號,荷魯斯叛變艦隊那如同移動山脈般的旗艦。
艦橋內,光線刻意調得昏暗,只有巨大的觀察窗外翻湧的亞空間風暴投射出變幻莫測的、令人不安的汙穢光芒。
空氣凝重得如同水銀,瀰漫著臭氧、未散的血腥味,還有一種…深沉、壓抑、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恐怖力量感。
一個巨人,屹立在艦橋中央,背對著巨大的觀察窗。
他身披漆黑如午夜、邊緣卻流淌著汙穢金色紋路的終結者動力甲,肩甲寬厚如同城垛,上面烙印著被褻瀆的帝國天鷹徽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混沌八芒星。
巨大的披風如同凝固的陰影垂落身後。他沒有戴頭盔,面容英俊卻因極致的野心、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而顯得扭曲、陰沉。
深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充滿征服星海的豪情、如今卻燃燒著混沌猩紅火焰的眼睛——如同深淵,倒映著窗外扭曲的光影。他是荷魯斯·盧佩卡爾,戰帥,曾經的帝皇寵兒,如今…混沌諸神最強大的共選者。
他面前,巨大的全息星圖投影著龐大的銀河。無數光點閃爍,代表著忠誠與背叛的世界,遊弋的艦隊,以及…那如同燈塔般,此刻卻在他猩紅視野中顯得如此刺眼、如此…搖搖欲墜的泰拉星炬。
“泰拉…”荷魯斯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迴盪,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刻骨仇恨、病態渴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懷念的語調。“老傢伙…你還能撐多久?你的光芒…似乎…黯淡了?”
他緩緩抬起覆蓋著精工動力爪的右手。那動力爪並非純粹的科技造物,爪刃上纏繞著不祥的汙穢能量,指尖跳躍著細小的、如同實質怨念的黑色閃電。他彷彿要隔著無垠的星海,將那遙遠的、散發著令他憎惡光芒的星炬…一把捏碎!
就在這時——
嗡!!!
一道無形的、帶著強烈混沌汙染和扭曲資訊的靈能脈衝,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了復仇之魂號的通訊陣列!艦橋內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但被荷魯斯一個冰冷的手勢強行壓下。
全息星圖的一角,代表著火星的座標點,猛地爆發出刺目的、不祥的深紫色光芒!緊接著,一段被嚴重干擾、斷斷續續、卻充滿了狂熱與惡毒的資訊流,伴隨著艾瑞巴斯嘶啞變形的低語,在艦橋中響起:
“…奧林匹亞…陷落…軌道陣列…被偽帝…意志…強行…凍結…叛亂…大部…鎮壓…損失…慘重…”
“…但…網道…破!混沌…臨!偽帝…意志…混亂…衰弱…吐血…昏厥…王座…危殆…”
“…時機…成熟!陰影…已至!為諸神…獻上…泰拉!!”
資訊戛然而止。深紫色的光芒在星圖上火星的位置閃爍了幾下,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垂死毒蛇最後的反噬。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亞空間風暴撞擊虛空盾的沉悶聲響,以及…荷魯斯那逐漸變得粗重、如同壓抑著火山般怒火的呼吸聲。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深淵之眼,掃過艦橋內每一個屏息凝神、等待他命令的混沌領主、叛變星際戰士軍官和渾身散發著墮落靈能的巫師。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星圖上那顆代表著泰拉、光芒似乎確實微弱了一些的星炬光點上。
一絲扭曲的、混合著殘忍快意與無盡野心的笑容,如同毒液般,在荷魯斯英俊而陰沉的面容上緩緩綻開。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聲低沉、卻足以讓整個艦橋空氣凍結的狂笑!
“哈哈哈哈!聽見了嗎?!我親愛的兄弟們!”荷魯斯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復仇之魂號的鋼鐵骨架中迴盪,帶著毀滅的宣判。“聽見那喪鐘為誰而鳴了嗎?!”
“泰拉的心臟正在衰竭!那端坐在腐朽王座上的老朽!他的力量在消散!他的意志在崩潰!網道已經洞開!混沌的力量正在湧入現實!”
“火星的火焰雖被撲滅,但它濺出的火星,已足以點燃整個銀河!”
荷魯斯猛地抬起他那纏繞著汙穢能量的動力爪,直指星圖上那似乎搖搖欲墜的泰拉光點!
“陰影已至!叛亂…不再是暗流!它將是席捲一切的毀滅風暴!”
“目標——神聖泰拉!”
“啟動…全面戰爭協議!所有忠誠於混沌諸神、忠誠於真正未來的力量,向泰拉進發!”
“讓我們…去摘取那顆腐朽的心臟!讓帝皇…在他的黃金王座上,見證他萬年帝國的終焉!”
復仇之魂號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被喚醒的滅世巨獸!龐大的漆黑艦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在荷魯斯毀滅的狂笑聲中,撕裂了亞空間的帷幕,向著人類帝國的心臟,全速進發!陰影,已徹底籠罩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