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泰拉軌道!我們的戰士在用血肉之軀填補鋼鐵防線的缺口!每一個陣地的丟失,都意味著更多禁軍、更多星際戰士要投入絞肉機!
凡人輔助軍在哪裡?他們手中的鐳射槍,打在混沌終結者身上如同撓癢!他們脆弱的肉體,在納垢瘟疫面前成片倒下!他們…是消耗品!用十比一,甚至百比一的戰損比去拖延時間!這就是現狀!”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面露不忿的傳統軍官:
“餘裕?內政部主宰,您告訴我,當泰拉淪陷,當五百世界被蟲群吞噬,當死靈王朝的艦隊碾碎我們的星系時,您囤積的那些資源,那些您認為需要‘協調’的時間,還有什麼意義?!化為塵埃嗎?”
他猛地指向那份“基石計劃”綱要:
“零號原型STC碎片,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它蘊含的科技,能讓凡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讓他們穿上能抵擋爆彈的護甲!拿起能撕裂惡魔血肉的武器!讓他們…真正成為帝國的基石!成為阿斯塔特軍團最堅實的後盾,而非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基裡曼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壯的激昂:
“萊昂大人說得對!叛亂迫在眉睫,戰爭就是改革的熔爐!我們沒有時間在後方慢慢爭論!‘死亡守望’特遣隊的構想需要技術支撐!
探索之翼號的發現就是催化劑!我們必須用實戰檢驗‘基石’計劃的可行性!用一場勝利,哪怕是一場慘烈的勝利,來證明凡人軍隊升級的價值!為更廣泛的軍團改制鋪平道路!證明我們…還有未來!”
“至於資源?”
基裡曼的目光轉向機械修會代表的方向,那是一位全身籠罩在深紅動力長袍、光學鏡片閃爍著複雜資料流的大賢者。
“歐姆尼賽亞的僕人們,火星的創傷尚未癒合。
但‘零號原型’…它代表著人類失落黃金時代的科技巔峰!
解析它,掌握它,機械修會將引領帝國進入一個全新的技術紀元!
這難道不是你們永恆的追求?
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著它落入混沌之手,或者…繼續讓它深埋於恐懼之眼的陰影之下?”
機械修會大賢者的光學鏡片瘋狂閃爍,資料流如同瀑布般流淌。
基裡曼的話精準地刺中了技術神甫們最核心的渴望與恐懼。
對失落科技的貪婪,對混沌褻瀆科技的憎惡,在複雜的二進位制邏輯中激烈碰撞。
“技術…風險…評估…”
大賢者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著慣性的謹慎。
“風險?”
一個低沉、冰冷、如同兩塊寒冰摩擦的聲音,從議會廳的陰影處響起。
萊昂·艾爾莊森的全息投影如同幽靈般顯現。
他深綠色的終結者動力甲在議會廳柔光下顯得更加冷硬,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最大的風險,是坐以待斃。”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爭論:
“基裡曼的構想,是打破僵局的唯一路徑。阿斯塔特軍團需要專注於斬首與決勝,而非被無盡的消耗戰拖垮。
凡人需要力量,才能承擔起守護家園的責任。‘死亡守望’需要尖刀,而非鈍器。‘基石’計劃,就是鑄造這把尖刀的熔爐。”
他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手,指向星圖上的泰拉。
“泰拉防線,就是第一座熔爐。將第一批‘基石’裝備,優先配發給拱衛泰拉巢都關鍵節點的凡人輔助軍。
在實戰中檢驗,在血火中淬鍊。用叛徒和惡魔的血,來證明它的價值。”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殘酷的實用主義,卻無人敢反駁那份冰冷的邏輯。
內政部主宰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獅王的表態,幾乎為基裡曼的改革構想蓋上了強力的背書。但他仍不甘心:
“即便如此!技術實現呢?STC碎片尚未尋獲!即使獲得,解析、量產、列裝…需要時間!而前線…”
“時間…”
基裡曼的全息投影目光投向遙遠的虛空,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正在向黯影裂谷瘋狂突進的特遣艦隊。
“…正在爭取。至於技術實現…”
他的目光轉向機械修會大賢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火星現有的STC碎片庫、月級巡洋艦的模組化生產線、甚至…部分繳獲的異形科技逆向工程成果,都可以作為‘基石’計劃初代裝備的技術藍本!
不需要一步登天!我們需要的是現在就能用、能顯著提升凡人軍隊戰鬥力和生存率的裝備!外骨骼強化、單兵護盾發生器、高爆穿甲武器、戰場資料鏈共享…這些技術,機械修會並非沒有儲備!只是從未系統地、大規模地應用於凡人軍隊!”
基裡曼的聲音如同重錘:
“啟動熔爐協議!集中機械修會、軍務部後勤總局、泰拉鑄造神殿所有可用資源!以現有成熟技術為基礎,融合部分STC碎片解析成果,在泰拉、馬庫拉格、關鍵鑄造世界,同時建立‘基石’裝備原型生產線!
邊生產!邊測試!邊列裝!我們沒有時間等待完美!我們需要…立刻提升凡人士兵的生存能力和殺傷效率!這是命令!不是請求!”
議會廳內一片死寂。
基裡曼的意志,如同鋼鐵洪流,碾過了所有的質疑和程式。
萊昂的冰冷目光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機械修會大賢者的光學鏡片停止了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一種代表“複雜運算完成接受指令”的穩定藍光上。
他覆蓋著金屬的面容微微低下,發出一個簡短的二進位制音節:
“遵命。為了…歐姆尼賽亞…與帝國。”
內政部主宰張了張嘴,看著獅王冰冷的側臉和基裡曼全息投影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權杖,無力地垂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泰拉,下層巢都,“鑄鐵壁壘”軍事集結區。
這裡曾是廢棄的巨型工業複合體,如今被改造成了臨時的、規模龐大的凡人輔助軍整備基地。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合成營養膏、機油、汗水和金屬粉塵混合的刺鼻氣味。巨大的穹頂下,光線昏暗,只有稀疏的應急燈和焊接火花提供著照明。
數以萬計的凡人士兵如同忙碌的工蟻,在堆積如山的標準裝備箱和臨時搭建的營房間穿梭,嘈雜的人聲、機械的轟鳴、教官的呵斥混雜成一片。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卡其布軍裝,臉上帶著巢都居民特有的蒼白和營養不良的菜色。
手中的武器是老舊的M35太陽系鐳射槍,身上的護具是薄薄的纖維防彈甲,在星際戰士甚至叛軍混沌星際戰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疲憊、麻木、對未來的茫然,是大多數士兵臉上的底色。他們是被徵召的炮灰,是消耗品,是帝國龐大戰爭機器中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犧牲的齒輪。
“快!動作快!你們這群懶蟲!叛徒的炮彈可不會等你們磨蹭!”
粗魯的軍士長揮舞著鞭子,抽打著動作稍慢計程車兵。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行裝,眼中充滿了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以往的、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壓過了基地的嘈雜!
沉重的履帶碾壓金屬地面的聲音,讓整個集結區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士兵們驚愕地抬起頭。
只見基地入口處,厚重的防爆閘門緩緩升起!
一隊從未見過的、造型粗獷強悍的裝甲運兵車,如同鋼鐵巨獸般駛入!
它們並非帝國常見的蘭德掠襲者或奇美拉,車身線條更加稜角分明,覆蓋著厚重的複合裝甲,履頻寬大,引擎艙蓋下發出強勁的咆哮。
車體上噴塗著嶄新的、代表“基石計劃”的三角形與齒輪徽記。
緊接著,更讓士兵們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現了!
在裝甲車後方,是數排整齊劃一、沉默行進的身影!
他們同樣穿著卡其布軍裝,但外面卻覆蓋著一套散發著啞光金屬色澤、結構精密的外骨骼框架!
框架包裹著四肢和軀幹主幹,關節處是複雜的液壓和伺服裝置,背部是一個整合的小型動力包,發出低沉的能量嗡鳴。
這外骨骼並非全封閉式動力甲,而是輕量化的輔助增強系統,但足以讓穿戴者的力量、耐力和負重能力成倍提升!
這些士兵的頭盔也與眾不同,不再是簡單的防彈盔,而是帶有弧形目鏡、整合通訊單元和簡易戰場資訊顯示的戰術頭盔。
他們手中持有的,不再是老舊的鐳射槍,而是槍身更粗壯、帶有可摺疊槍托和複雜瞄準鏡的高爆脈衝步槍!
槍口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光芒!部分士兵的肩部,還加掛著圓盤狀的單兵護盾發生器!
“帝皇在上…那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新兵喃喃自語,手中的老舊鐳射槍差點掉在地上。
“外…外骨骼?新槍?”
老兵油子的眼中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他們看起來…好強…”
羨慕的目光在士兵群中蔓延。
這支裝備精良的部隊,正是“基石計劃”的第一批種子部隊——“鐵砧”試驗連隊!
他們由從各個巢都防衛軍中挑選出的、最精銳、最堅韌的老兵組成,剛剛在泰拉鑄造神殿的秘密工廠裡,接受了為期兩週的、地獄般的強化訓練和新裝備適應性訓練。
“鐵砧連隊!立正!”
一個洪亮、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剛毅、同樣裝備著外骨骼和新型武器、肩甲上佩戴著上尉軍銜徽章的中年軍官走到隊伍前方。
他的目光掃過集結區那些衣衫襤褸、裝備落後的同袍,眼中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士兵們!”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擴音器傳遍整個區域,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看看你們手中的武器!看看你們身上的護甲!再看看他們!”
他指向“鐵砧”連隊。
“差距,如同天塹!但這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高爆脈衝步槍,槍身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帝國沒有忘記你們!基裡曼大人沒有忘記你們!‘基石計劃’,就是為你們而生!這些裝備,這些力量,不是施捨!是責任!是信任!”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一個凡人士兵的心頭:
“很快!就在泰拉的城牆之外!就在那些褻瀆的叛徒面前!我們將用這些新的牙齒和利爪,去證明!證明凡人,不再是戰場上的塵埃!證明我們…同樣能成為帝國的基石!同樣能…撕碎混沌的喉嚨!”
“你們想繼續做任人宰割的炮灰嗎?!”
他怒吼道。
“不想!!”
零星的回應,帶著猶豫。
“大聲點!我聽不見!”
“不想!!!”
更多的聲音響起,帶著被點燃的屈辱和不甘。
“你們想穿上這身鐵殼子,拿起這能轟碎叛徒腦袋的新槍嗎?!”
“想!!!”
這一次,回應如同山呼海嘯!疲憊麻木的眼神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與火焰!
“那就給我打起精神!”
上尉的聲音斬釘截鐵!“訓練加倍!紀律加倍!用你們的命去學!去練!去掌握這力量!因為很快…我們就要上戰場了!用叛徒的血,來給我們的新裝備…開鋒!”
吼聲在巨大的集結區穹頂下回蕩。
希望的種子,伴隨著“鐵砧”連隊那身嶄新的鋼鐵與光芒,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灑在了這些被視為消耗品的凡人士兵心中。
帝國的軍事機器,一個關乎凡人命運的齒輪,在戰爭的巨大壓力下,帶著刺耳的摩擦聲,被強行扳動,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升級之路。
黃金王座,秩序壁壘深處。
路頡的意識在冰冷的鋼水中沉浮。深紅協議的力量如同最嚴苛的獄卒,持續修復著壁壘,壓制著他的“自我”。
四股邪神的“噪音”依舊在壁壘外咆哮,但被遮蔽後顯得沉悶而遙遠。
然而,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陌生的“感覺”,如同穿過層層阻隔的電流,極其偶然地觸碰到了他那被壓縮的意識核心。
那不是泰拉的氣息,不是戰場的聲音。
那是一種…力量感?
一種混合著鋼鐵的堅韌、能量的澎湃、以及…凡人不屈意志的獨特波動?
它很遙遠,很模糊,如同風中殘燭。
但路頡那縷微弱的“自我”螢火,卻在這絲波動傳來的瞬間…極其輕微地、溫暖地…跳動了一下。
‘鐵…砧…?’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隨即被深紅協議的冰冷邏輯淹沒。
但那一絲溫暖,卻如同烙印,留在了意識的最深處。
凡人…在崛起?
也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