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信和玉佩,遞給了林楓。
“送去懸鏡司。”
那貴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告訴緹騎。”李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朕要他開口。用什麼法子,朕不管。”
“是!”林楓領命。
那貴族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不……不!我說!我說!”
李徹,卻連看都未曾再看他一眼。
……
帥帳之內。
燭火,搖曳。
懸鏡司最頂尖的幾名密碼破譯官,圍著一張桌子,滿頭大汗。
那封信上的文字,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草原薩滿祭祀時才會用的密文。
李徹就坐在主位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把玩著那枚“顧”字玉佩。
帳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木炭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陛下……”
一名年長的破譯官,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比外面的雪還白。
“破……破開了。”
李徹睜開眼。
他接過那張寫滿了大炎文字的譯文,緩緩看了起來。
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這位從開戰至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年輕帝王,握著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那張紙,彷彿有千鈞之重。
上面沒有驚天的陰謀,也沒有絕世的武功。
只有一些冰冷的資料。
“雁門關,左翼三號烽燧,換防時間為子時三刻,守軍三百,其中新兵一百二十人……”
“關內糧道,由西山大營轉運,逢單日行,守備軍五百,將領好酒……”
“城牆北面,第三十七段,曾於二十年前修補,磚石不固,可為突破口……”
一條條,一樁樁,全是雁門關最核心的防禦機密。
而在譯文的最後,是落款。
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日期。
二十年前,先帝御駕親征,兵敗雁門關下的那個,日期。
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咔嚓。”
一聲輕響。
李徹手中的那枚和田白玉佩,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白色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陛下!”
陳敬德聽到動靜,掀簾而入,正好看到這一幕。
李徹沒有動。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著滔天的,黑色的怒火。
“陳將軍。”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末將在。”陳敬德心中一寒。
“二十年前,雁門關之恥。”李徹一字一句,“朕的父皇,是如何兵敗的?”
陳敬德的老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噗通”一聲跪下,渾身顫抖:“陛下……是末將無能!敵軍……敵軍彷彿未卜先知,我軍的每一次調動,每一次突襲,都被他們提前識破……我們……”
“未卜先知?”
李徹笑了。
笑聲,讓帳內的燭火,都為之顫抖。
他將那張譯文,扔在了陳敬德面前。
“你自己看。”
陳敬德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縮成了針尖。
“不……不可能……”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將,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顧家……這怎麼可能!他們可是四世三公,是……”
“是國之棟樑?”李徹接過了他的話。
他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帳門口。
他掀開簾子,望著京城的方向,那片被黑夜籠罩的,繁華之地。
“好一個顧家。”
“好一個,四世三公。”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天地為之失色的,無邊殺意。
“欺君罔上。”
“通敵賣國。”
“朕……”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要誅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