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
靠在身上的身體越來越沉,莫離死死拽住,她說:“周顯,你先提前去佈置我們下輩子的家,下輩子,我還嫁你。”
這話落下很久很久,莫離才聽到周顯的聲音:“嗯。”
莫離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周顯,周顯,周顯……”
這個世上,那個叫周顯的男人,再也無法回應她了。
身後的建壩工人有人沒繃住,哭聲透了出來:“周大人!!”
他跪了下來,緊接著,其他工人也跟著跪了下來。
哭聲一片。
莫離死死撐住周顯的身體,她抹乾眼淚,笑著看天邊的晚霞。
晚霞將整個天空染紅,連著青山,以及眼前奔湧的河水,很紅,很豔,很熱烈。
像極了她與周顯第一次比試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們從早打到晚,難分勝負,打到最後,他們把勝負心打沒了,打出了欣賞,打出了喜歡與愛意。
從十八歲便伴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從此要從這個世上永遠消失了,她再也觸不到摸不著,無論她怎麼喊,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了。
三峽大壩與周顯過世的訊息,一同傳回洛京。
容雅倫久久地望著荊州的方向,然後淚灑朝堂。
一個月後,莫離扶靈回京,容雅倫信守承諾,親自出城迎接。
她的小姑姑只不過是比她大了十年左右,卻已經滿頭華髮。
莫離朝容雅倫行了個大禮:“微臣一家,不負聖望,耗時十八年,終將三峽大壩建成……”
“小姑姑快快請起!”容雅倫將人架起,一把抱住,“小姑姑,是朕對不住你,對不住小姑父啊……”
“能為天下百姓而死,周顯他無怨無悔。”莫離沉聲,“也算是不負陛下的知遇之恩!”
容雅倫按照大興最高規格來迎周顯入城,然後按照國禮的規格將他安葬在功德林。
——大興原沒有功德林,但從周顯之後,有了。
日後只要是為大興作出了大奉獻之人,死後能入功德林,畫像也能入凌煙閣,其個人生平事蹟,也會被寫進學堂的教科書,供大興子民,世代銘記。
周顯的葬禮之後,莫離大病了一場,痊癒後便向容雅倫提出辭官的請求。
看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的小姑姑,容雅倫也是心裡發悶,她二話不說便同意了,其後,恢復了她明秀郡主的封號,同時追封周顯為一品護國公。
明秀郡主與護國公的封號,都是世襲罔替。
“這是浩蕩的天恩。”謝秀兒對戚豐年說,“莫離的孩子要站得非常非常穩,才能接得住這天恩,還有,周家領頭人若是昏了頭,整個周家就有可能被砸壞。”
戚豐年卻道:“周家是汝南大族,祖上曾出過皇帝,他們是曾站在山巔上的人,不是那種從低谷一步登天的所謂新貴,這點天恩,還不至於讓他們昏頭,你不必擔心。”
嘴裡說著不擔心,但誰能真正放心?尤其是莫離的精神狀態,真的讓人很放不下心。
她現在每天都笑眯眯的,有事沒事就把兩個孩子帶到宮裡去陪容小禾玩,有時候母子三人進宮,一住就是好幾天。
或者興致一來,她就帶著護衛們出京騎馬,一去就是五六天,到後面一去就是十幾天。
比如這一次,她說去金州馬場馴馬,說好了三五天就回來,可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她還沒有回京。
謝秀兒心驚膽顫地進宮:“雅倫,你下旨把阿離召回來吧,我怕她死在金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