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自口中湧出,他卻獰笑道:“方知寒,這次是你輸了,咱倆,一勝一負!”
方知寒一言不發,依舊盯著他,彷彿下一瞬就會再度撲上。
就在這時,原本寂靜如墳冢的城牆之上,傳來一道悠然聲音。
“很好。”
那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和得近乎冷漠,卻像是一把冷刀,直直插入馬苦玄的心口。
馬苦玄身形頓時一僵,脊背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摁住,眼神剎那間變幻不定。怒意、羞憤、無奈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畏懼,在那張沾了血痕的年輕臉龐上一閃而過。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早已越過那道分出勝負的圈線。
他咬了咬牙,強忍住喉頭湧上的甘腥,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都壓回胸臆。隨後,他緩緩轉身離去,腳步不快,卻透著幾分壓抑的剋制。
走出數步後,他忽然抬手,食指遙遙一指方知寒的方向,聲音低沉卻帶著金石之誓的堅定:
“下次,勝負生死,會一起分出。”
這一次,沒有旁人干涉,也無需再有任何退路。
——
方知寒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原地,抬頭看向那個站在高牆之上的身影。
那是個中年男人,神情沉靜,身材修長,負手而立,氣機早已內斂得毫無波瀾,像一口深井藏龍,平靜得彷彿只是個閒逛夜市的行人。但方知寒記得他。
那人是馬苦玄登山之後的引路人,真武山兵家修士,曾以一己之力護送馬苦玄離開神仙墳。如今,再度出現,依舊只為馬苦玄。
其實在神人擂鼓式的第十五拳被強行打斷的那一剎那,方知寒就察覺到了那人的存在。
不是被驚動、不是偶然、而是——那人故意讓他察覺。
一絲心聲,清晰傳入耳中,無聲無息,卻如懸鈴擊心。
“放心打,不分生死。我在。”
於是方知寒便沒有動用自己的兩柄本命飛劍。
他明白得很,那個男人既然現身,絕不會容許馬苦玄死在這裡。同樣,也不會允許自己死在馬苦玄手中。
他所做的,不過是為兩個年輕人的戰鬥畫下一道虛線,只能越,不可斬。
中年男人一步踏下高牆,如履平地,步履沉穩,衣袂不動,氣息自然收斂。他來到馬苦玄身側,隨意並肩而行,那份從容姿態,勝過千萬言語。
而後他轉頭看向方知寒,平靜地說道:
“為表歉意和謝意,我已經幫你解決掉了一名潛伏在暗中的刺客。若你心神一鬆,真讓那人出手,即便你不死,短時間內也再難繃起弦來。”
“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說這話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彷彿在陳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方知寒抬眼,靜靜看著他,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無驚無喜,也無謝意。
那所謂的“謝意”,他心中有數。
——因為那人分明已看出,最後一擊中,方知寒那隻“踩出圈”的腳,其實並未真正踏地,而是以極其細微的懸停,止住了下落。
只有那人看出來,馬苦玄沒有。
那一腳,是虛晃,是保命,也是籌碼。
他未曾出圈,勝負未決。但他沒有點破,因為他不信那人。
若真到了生死一線,方知寒毫不懷疑,對方絕不會讓他斬殺馬苦玄。
他太清楚了,神仙路上的人,多的是雲淡風輕的語氣,笑談間做下殺人放火之事。而真心護你、信你、為你願賭服輸的人……這世間,又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