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眼,看向面前這位依舊保持著微笑的“太子殿下”。
“我聽聞,天鬥皇室有位太子,名雪清河。”
“皇室貴胄,才情豔豔。”
“我本以為,你這樣的人,生來便立於雲端,不會有什麼難處。”
玉清源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層溫潤如玉的表象,直視其內裡。
“可今日一見,似乎並非如此。”
話音落下,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卻沒有喝。
“你心裡,一定有放不下的人。”
“也一定,有放不下的事。”
嗡——
千仞雪的腦海,剎那間一片空白。
她臉上那溫潤如玉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沒有任何魂力波動,也沒有任何精神衝擊。
僅僅是幾句平淡到極點的話,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她心靈最深處的壁壘之上。
潛伏……
武魂殿傳來的密令,要她加快速度,徹底掌控天鬥皇室……
那個被她稱作“父皇”的男人,每日飲下的湯藥裡,都摻著她親手調配的慢性劇毒……
那些她必須去拉攏的,她根本瞧不上的廢物貴族……
還有……武魂殿中,那個人的任務與苛求……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讓她感到發自內心的厭惡。
可她,不得不做。
她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將那個真正的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卻不想,竟被眼前這個初次見面的少年,用如此平淡的幾句話,輕易地……
看穿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自心底深處,如潮水般湧上千仞雪的四肢百骸。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偽裝。
在天鬥皇室,她是溫潤如玉、謙和有禮的太子雪清河。
在身邊這兩名封號鬥羅面前,她是武魂殿中天賦異稟、心性沉穩的聖女。
無數重身份,無數張面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從未有人看穿過。
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奉若神明,言語間不敢有半分逾矩。
唯獨眼前這個少年……
這個不過二十九級魂力,連魂尊都還不是的少年,一上來便撕開了她最厚的偽裝。
那份原本用來招攬的雄心,此刻竟化作了一片茫然。
千仞雪下意識地抬手,想去端起面前的酒杯,藉著飲酒的動作,掩蓋自己剎那間失控的情緒。
手,卻撈了個空。
她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只見玉清源正把玩著那隻本該屬於她的白玉酒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神態悠然。
然後,在千仞雪略帶錯愕的目光中,他將杯中那澄澈的酒液,一飲而盡。
一滴不剩。
“你……”
千仞雪脫口而出,卻又立刻止住。
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悄然爬上她那常年維持著溫和假笑的臉頰。
那可是……她方才飲過的杯子。
雖然只是淺嘗輒夕,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