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的,殿內沒有任何爭論,甚至連粗重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皇位更迭,乃國本之重。
即便是這些與李徹一同打下奉國基業,對舊朝積弊深惡痛絕的臣子,此刻也不敢輕易開口。
他們深知,奉國與大慶如今利益交織甚深。
大量貿易、糧餉、乃至法理上的認可,都繫於帝都那位皇帝的存在。
一旦慶帝駕崩,各方交易便要停止,奉國將不得不立刻調轉槍口,派遣重兵南下應對變局,目前北伐羅斯、經營北疆的大好局面必將分崩離析。
目前擺在李徹面前的有兩條路。
去?
帝都已是龍潭虎穴。
太子上位,整個朝堂都是世家的人,連帝都的兵權都落入世家手中。
李徹一旦踏入大慶國境,生死便不由自己掌控。
世家或許不敢明目張膽殺害一位實力強大的藩王,但將其軟禁高牆卻是易如反掌。
屆時,奉軍縱有百萬雄師,可李徹在人家手中,便是投鼠忌器,又如何能動?
不去?
那便是公然抗旨,不遵皇命。
他李徹立刻失去了大義,成了亂臣賊子。
李煥只需發詔書一封,奉國現有的合法地位將瞬間喪失,成為天下口誅筆伐的物件,反賊的帽子便摘不下來了。
誠然,李徹或許可以憑藉強兵悍將裂土封王,讓奉國獨立自治。
但這絕非李徹所願,他要的是一個大一統的華夏,而不是成為東北獨立出去的千古罪人。
不過李徹還有第三條路,那就是帶兵去。
或許李徹能勝,奉軍或許能勢如破竹,直搗黃龍。
但那樣得來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順,失了天下人心。
以謀反手段獲得王位,這個汙點將永遠伴隨他的統治,所產生的副作用是極其長久的。
所有人都能用這個藉口發動叛亂,此舉將成為日後叛亂者最好的由頭。
李徹回過神來,掃過在場諸多臣子,最終視線落在霍端孝的臉上。
他面露歉意,開口道:“正則,是本王連累了你,連累了霍老。”
霍端孝抬頭,眼圈微紅,卻強自壓下情緒,拱手道:
“殿下萬不可如此說!家父既做出如此選擇,便是早已權衡利弊,他老人家......至少眼下性命應當無憂。”
李徹點了點頭,隨後語氣篤定道:“正則放心,本王向你保證,必會將霍老安然無恙地從帝都接出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諸葛哲忍不住脫口問道:“殿下何意?”
李徹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也阻止了其他想要勸諫的臣子。
“本王已決定,即日動身,返京探望父皇。”
不等眾人譁然,他繼續說道:
“於公,大慶如今奸佞當道,國本動搖。”
“本王身為大慶奉王,受父皇信重。”
“值此存亡之際,自當挺身而出,撥亂反正,以保江山社稷,護我大慶國祚!”
“於私,父皇病重,為人子者,豈能不至病榻之前?”
“此乃人倫孝道,天經地義!”
“縱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本王......亦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