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酒店,坐落在天水城中央,是整個北疆數一數二的酒樓,無數人不遠萬里來此品嚐美食。
此刻雲龍酒店頂層包廂內,濃郁誘人的烤雞香氣四溢。
“陳爺爺,真好吃!太好吃了!”
千仞雪毫無形象地兩手各抓著一隻烤得金黃焦脆的雞腿,吃得滿嘴油光發亮,一雙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我覺得北疆的燒雞,比咱們武魂城裡的好吃多啦!又嫩又好吃!”
另一邊,陳千秋沒有動筷,緩緩取出方才購買的古箏,置於案几之上。
神色陷入一種久遠的回憶,手指自然而然地拂過冰涼的琴絃。
沒有醞釀,一段空靈的琴音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瞬間盈滿了整個包廂。
這琴音比之前在集市上更加圓融,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
正埋頭啃著雞腿的千仞雪,動作猛地一頓。
她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陳千秋撥絃的手指。
千仞雪記憶力極強,小傢伙敏銳地察覺到,此刻陳爺爺彈奏的,正是先前在集市高臺上演奏的絕譜!
然而,這一次,最後一段琴音中那幽怨纏綿的婦人形象徹底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金戈鐵馬,是肅殺凜冽!
琴音陡然變得急促、鏗鏘!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有戰鼓在擂動,有刀劍在激烈碰撞!
一股鐵血殺伐的慘烈氣息,透過音波,撲面而來!
千仞雪的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畫卷:
那曾經在老屋內痴痴等待丈夫歸來的婦人,最終放下了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她束起了長髮,握起了冰冷的兵刃,踏上了戰場!
可憐一路走來,九死一生,所過之處早已是白骨累累,堆積如山!根本找不到自己丈夫的訊息,甚至就連找到他的屍骨都是一種奢求。
無奈之下,婦人只得為自己的丈夫在河邊立了一方衣冠冢,不過她卻並沒有離開軍隊,而是跟隨在隊伍後面努力拼殺,想要代替自己的丈夫看到最後決戰的勝利。
只是塵世間並沒有童話故事,戰場無眼,最後那婦人,亦未能倖免。
她在一次慘烈的衝鋒中倒下,軀體都被斬碎了,冰冷的泥土浸染了熱血,視線開始模糊……
忽然,婦人耳畔傳出了鄉音,彷彿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故鄉,故鄉的林間有農夫在歌唱。
婦人原本以為是幻聽,只不過慢慢的,慢慢的,這聲音越聚越多,無數人的吶喊匯聚成一點,那是震徹雲霄的嘶吼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同生共死的戰歌,如同最後的輓歌,為那名婦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所有英靈送行!沒有悲哀和挽留,只有慷慨赴死的豪邁!
包廂內。
雖然陳千秋手指已經停止了動作,但琴聲餘韻仍在空氣中迴盪。
千仞雪手中的雞腿不知不覺滑落在瓷盤上。她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兩行清淚忽然從這小丫頭的臉上劃過。
“陳爺爺……”她喃喃出聲,
“最後呢,最後我們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