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巫師,早在沃恩轉身的剎那就再次發動幻影移形,空間在他身邊扭曲,紅光轟擊到他面前時,他已經在劇烈的扭曲中消失,又在十多米外出現。
可是這次,他因為自己的無法理解,付出了代價。
那轟擊在他前一秒位置的繳械咒,像煙花一樣爆開了——
無數細小的咒語,彷彿紅色小蛇一般遊走、彈跳,覆蓋了方圓20多米的區域。
再次顯形出來的克勞奇,幾乎是一頭撞上其中兩道分裂出的繳械咒。
這樣的意外,甚至讓他來不及召喚出鐵甲,便在咒語的力量下猛然僵直,倒摔出去,他的魔杖打著旋兒飛起,落進沃恩手裡。
克勞奇還想掙扎。
但沃恩的魔杖快速轉了幾圈,幾片落葉變成一條繩子,靈活的將克勞奇捆縛起來。
直到這時,之前爆炸的衝擊波捲起的塵埃與風浪,還沒有消散,沃恩的紫紅長袍在激盪的氣流中飄揚。
遠處幾戶離得比較近的麻瓜,也剛點亮燈,似乎準備出來檢視發生了什麼。
這是一場驟起驟落的戰鬥,也是巫師標準的戰鬥方式。
比拼的便是咒語熟練程度、反應能力、應變能力。
沃恩微微鬆了口氣,幸好他任何一項都很棒!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給他感慨回味,他看了眼遠處那幾戶亮起燈的麻瓜房屋,略略抬手,被捆縛住的克勞奇,便飄浮到他身邊。
然後,他念出咒語:
“恢復如初!”
以他如今已經接近成年巫師的魔力,修復咒足以覆蓋這處戰場,很快,一切都像是按了倒放鍵。
歪斜倒塌的房屋重新挺立,炸燬的門扉,無數碎片倒卷而回,重新組合……
所有痕跡,都在魔咒的力量下被撫平、復原,因此,當幾分鐘後,打著手電的麻瓜們來到這一片時。
他們只看到一座一如往常,佇立於夜空下的獨院小樓,安寧而靜謐。
……
“要報警嗎?”
“怎麼,你還指望蘇格蘭場那群蠢貨?也許又是哪裡的小孩偷偷放煙花吧,散了散了,回去睡覺。”
外面的麻瓜漸漸散去。
沃恩放下拈起一角的窗簾,魔杖對著壁爐晃了晃,一篷火苗便燃燒起來,提供一絲微弱的照明。
正對壁爐,克勞奇渾身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沃恩坐到他對面。
望著他冰冷的表情,沃恩微笑:“又見面了,克勞奇先生。”
克勞奇抽動了下臉頰的肌肉,眼睛死死盯著沃恩,嘴巴緊閉。
“我明白您現在的感受——你在家裡坐得好好的,結果突然有個人跑過來,把你隱藏多年的秘密抖落出來,你很憤怒、很惶恐,倉促動手卻又發現自己不是那人的對手,現在你心裡一定充滿挫敗感和恐懼……”
說著,沃恩搖搖頭:“但就像我說的,您為什麼不試著與我交流一下呢?”
克勞奇微微反射著光火的眼睛,被黑夜暈染得深沉幽邃,沉默片刻後,他閉上眼,嗓音沙啞:“沒什麼好說的,你也不要妄想用我的秘密脅迫我!”
“嗯?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脅迫你?”
克勞奇不為所動。
然後,他聽到對面的沃恩輕笑:“我只是想跟你合作而已,克勞奇先生,你想不想讓你兒子回來?”
巴蒂·克勞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了,過去幾年,他經常做夢。
夢的內容沒有什麼瑰麗與玄奇,只是昏黃的,遍佈溫暖的陽光,彷彿遺忘久遠的回憶。
在那回憶般的夢中,他的生活一片祥和,全家依然住在祖宅,那裡有一座巨大的花園,連線到附近山上。
花園裡每天都是歡笑,兒子在樹影婆娑的山地林間奔跑,妻子和他坐在種滿勿忘我的花圃中,微笑看著,旁邊是閃閃尖銳的、卻突然不再讓他厭煩的聲音。
然後醒來……
許多個夜晚,他摸著溼潤冰涼的枕頭,回味著夢,現實的冰冷和苦楚,便越發刺痛他的心臟。
他當然悔恨,悔恨自己曾經迷戀權力,埋頭工作,忽略了對兒子的教育。
也仇恨於伏地魔對兒子的蠱惑。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知道悔恨、憤怒、怨仇,解決不了已發生的事,現實是,他的妻子死了,兒子已經成為忠誠的食死徒。
那個曾經笑著叫他爸爸,在林間奔跑,摔倒後會縮排他懷裡哭泣的孩子,已經變成一個惡棍、殺人狂,一個以折磨他人為樂的瘋子!
想著,克勞奇便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不想讓自己表現的痛苦,不想讓人看出他的軟弱,但悲痛實在太強烈了,過去幾年它們一直鬱積在他心裡,他沒有人可以傾訴,甚至都不敢顯露出一絲的異樣。
沃恩不知何時解除了魔法。
他也不在意,傴僂起身子,忍著忍著,眼淚便滑落了下來。
他沙啞的聲音顫抖著:“我的兒子,早就死了……”
不是肉體死亡,死去的,是他記憶裡那個善良愛笑的孩子。
對面,沃恩溫和地看著他:“如果我說,我能讓他回來呢?也許你不知道,我的記憶魔法造詣其實還不錯。”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
克勞奇下意識望向沃恩,接著,他便被眼前孩子那張俊俏臉上,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睛吸引了,等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金碧輝煌的大廳,它至少幾十英尺高,不知何處而來的光,照亮了大廳,可以看到它的牆壁鑲嵌滿了密密麻麻的架子,一直延伸到拱形穹頂。
那些架子又堆滿書籍,幾座旋轉樓梯上下自動運轉,沃恩就站在其中一個上面,正抽出一本書。
“這裡是……”
“歡迎光臨,這裡是我的記憶檔案館。”
翻看著手裡的沃恩,沖剋勞奇笑笑,隨後揮手,他手裡的書立刻消失。
下一瞬,克勞奇只覺手中一沉,那本書便落進他懷裡。
克勞奇看到書的封面正是自己,翻開,裡面每一頁都記錄著沃恩與他相見的畫面,有他坐在威森加摩,有他與沃恩的戰鬥,也有……他像個木偶一樣坐在沙發上,與沃恩對視。
他恍然:“這是你對我的記憶?”
他又看看周圍那數不清的書架,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書:“它們……”
沃恩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和他一起仰頭望向四周,感慨地說:“沒錯,記憶檔案館,顧名思義,這些牆壁上的書都是我的記憶,從很小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說著,他看向克勞奇,笑問:“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要把它整理成這副樣子?”
不等還處於震撼中的克勞奇回答,沃恩已經說道:“隨著在記憶魔法上的造詣加深,我越來越覺得,人的記憶機制過於抽象和低效,當然,也可能是自然演化只能做到那種程度,畢竟自然總是不完美的……”
“所以我打造了這個巨大的檔案館,對我的記憶重新整理和規劃,摒棄掉原本的機制,模仿圖書館和麻瓜的計算機,對它們進行分類、製作目錄、關鍵詞檢索……”
克勞奇聽的很入神。
這是他從未思考過的方向——魔法和麻瓜知識結合。
聽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你想用記憶魔法,透過改變我兒子的記憶,重塑他的性格?”
他嘆息一聲,搖搖頭:“沒有用的,我也會一些記憶魔法,幾年前也請教過鄧布利多,小巴蒂……他已經徹底被黑魔法腐蝕,殘忍和暴力深入了他的靈魂。”
“我試過記憶修改,但沒有用,每次結果都是一樣,因為他邪惡的本能,修改後的記憶總是會被重新扭曲、腐化,除非把它們徹底消除,但那會對他的心智造成嚴重傷害!”
作為魔法部高官,克勞奇有很多渠道接觸到尖端魔法。
為了挽回兒子,這些年他考慮過很多種方法,記憶魔法也是其中之一,但它們最終都被證實不可行。
他有些失望,原本看到沃恩的魔法實力、新穎觀點,他已經產生了一點希望的。
對於克勞奇的失望,沃恩並不在意,反而對他所說,已經嘗試過記憶魔法,卻最終還是被“邪惡”扭曲腐化更感興趣。
在沃恩看來,這是很有意思的一個現象,也是他在研究魔法時遇到的問題——針對記憶的修改,為什麼無法長久而持續地發揮影響?
它們最終都會被人本身的意識發現,被修正或者遺忘(遺忘其實是模糊化處理),這是他一個月前,在哈利身上做實驗便發現的問題。
彷彿人的記憶還在哪裡存在一個原始備份,一個核心資料庫,除非使用遺忘咒之類的手段,把所有資料(記憶)全部清除,才能夠徹底銷燬。
但正如克勞奇所說,清除記憶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沃恩暫時沒有找到原因,他懷疑與靈魂和人格有關,心靈層面的很多問題,最終都要歸於這兩者。
而他的方法,其實是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的。
面對克勞奇因為失望而黯淡的表情,沃恩再次打個響指,恢弘的記憶檔案館在這聲響指中,彷彿沙堡一般崩塌。
克勞奇看得目瞪口呆。
心靈層面的變化都是有意義的,眼前一切代表著,沃恩正在摧毀自己的記憶。
“你瘋了……”
話剛出口,克勞奇就看見,沃恩的身體忽然變成一團灰濛濛的人形霧團。
隨著記憶檔案館的崩塌,那人形霧團也在崩解,當一切都被黑暗吞沒的時候,霧團也徹底瓦解為不成形的霧氣,消散。
與此同時,新的霧氣從無垠的黑暗深處蔓延出來,蠕動、組合,一個全新的人形霧團,正在組裝。
同一時間,記憶檔案館的輪廓也再次於黑暗的虛空中勾勒出來,基石、地板、牆壁……那座恢弘建築,以超快的速度在眼前拔地而起。
也許只有十多秒,克勞奇發現自己又站在那座大廳裡,身邊依然是高聳的牆壁,牆壁上依舊堆滿書籍。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毀滅與重生,超出了他對記憶魔法的理解。
他聽到從人形霧團重新恢復的沃恩,語氣愉快地說道:
“沒錯,克勞奇先生,我暫時還沒辦法解決黑魔法腐化記憶和心智的問題,但假如我給自己穿一套衣服,一旦腐化產生,我就把衣服銷燬,是不是可以規避這個難題呢?”
“這是我開發的‘人格具裝alpha0.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