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芬多失敗了,雖然大家都知道,錯不在任何人,但如果換個角度,也可以說每個人都有錯。
雖然沒有人指責,但他們那一句句遺憾的、惋惜的話語,卻像刀子一樣刺進哈利心裡。
“錯不在哈利,我們都能看到,他的反應力不如沃恩,掃帚效能也落後,身體素質更不用說了,哈利太瘦小,沃恩又高又壯……”
“是啊,安吉麗娜和艾麗婭也對抗不了弗林特、普賽,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們已經在盡力補救了,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戰術失敗也沒什麼,幾百年來,世界上那麼多魁地奇球隊,才開發出多少戰術?只是可惜,今年本來很有機會的……”
格蘭芬多休息室,類似這樣的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明明在今天之前,大家總是誇讚哈利瘦小的體型,說他是完美的傳統型找球手。
誇讚安吉麗娜和艾麗婭在球場敏捷穿梭的身影,說她們靈活的就像矛隼。
這些曾經的話,在這個失敗的夜晚忽然就不見了,低聲交流的每個人,似乎都化身魁地奇專家,將曾經無人關注的錯誤一個個拎出來,作為失敗的佐證——隊員個人身體素質不足、戰術被猜透剋制……這樣的隊伍沒法贏,看起來真是合情合理!
哈利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再聽到那些話。
但他不敢。
不敢表現出自己的脆弱和抗拒,之前在球場上痛哭已經夠出格夠丟臉了,他不能給大家留下他懦弱逃避的印象。
因為他是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大家眼中的英雄和勇士!
但實際哈利還是逃避了,他坐在面朝壁爐的沙發上,這樣就可以不用去看身後那些議論的人。
花了幾個月辛苦學會的大腦封閉術,也有了用武之地——它能幫助他快速放空大腦,轉移注意力。
“如果沃恩知道,他辛苦教會我的大腦封閉術,卻被我這麼用,一定會很生氣。”
哈利自嘲地想,然後腦海裡浮現的沃恩的名字,又令他一陣難受。
對方親手鑄就他們的失敗,摧毀了格蘭芬多時隔多年,再次贏得學院杯的所有希望——這也是大家議論紛紛的主要原因,也是哈利之前球場痛哭的重要因素。
直到現在,哈利心裡還空落落的,努力幾個月,一度還曾看見希望,結果卻化為泡影的感覺,實在難以言說。
哈利就這樣坐在冷清的壁爐前,有人過來搭話,他就回兩句,沒人來就發呆,期間好像聽人說馬爾福在格蘭芬多門外徘徊,要喊他去參加什麼晚宴。
哈利沒有理會,滿屋子失望透頂,迫切想要發洩點什麼的小獅子,會讓愚蠢的馬爾福明白什麼叫憤怒!
他就這樣在壁爐前,從白天坐到夜晚。
天黑的時候,他聽到幾個同學說:“斯萊特林在舉辦宴會呢,這群可惡的傢伙!”
發呆的哈利,忽然想到自己去年剛加入魁地奇隊的時候,學院為了歡迎他舉辦的小小宴會。
那是他十幾年生命中最光鮮的時刻,他很享受那樣的感覺,不是因為虛榮,而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塊被人嫌棄的垃圾,他也能被需要。
對勝利的執念大抵也是因此而起,其實本質上,哈利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有勝負欲的人,否則他也不會和羅恩一起整天擺爛,成績墊底。
他對戰勝斯萊特林,對贏得學院杯的所有渴求,大概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可惜啊,希望徹底破滅。
真想時光倒流,讓一切重來。
哈利不甘地想,還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補救呢?
他繼續發著呆,直到羅恩和赫敏從餐廳回來,幫他帶來一些炸鱈魚、薯條和餡餅。
赫敏把帶回的食物端過來,勸道:“哈利,吃一點吧,你中午就沒吃飯。”
“我不餓。”
“多少吃一點,難道你要學伍德嗎?聽安吉麗娜說,他在球場枯坐一天,傍晚餓昏過去了,低血糖,龐弗雷夫人給他灌了整整一瓶魔藥。”
龐弗雷夫人的魔藥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哈利接過炸鱈魚,機械地塞進嘴裡。
看著小夥伴死氣沉沉的樣子,羅恩說起馬爾福的遭遇,想讓他開心一些:“馬爾福這次完蛋了,哈利,那個愚蠢的小白臉,居然敢跑來格蘭芬多挑釁,不知哪個高年級的傢伙給他施了混淆咒,他跑去了奇洛的辦公室大吵大鬧。”
“聽說奇洛的藥罐子都被他打碎了,奇洛很生氣,麥格教授也很生氣,罰馬爾福去奇洛那裡義務勞動作為懲戒,大快人心!”
說到這裡,羅恩冷笑:“奇洛這個黑袍人,如果能給馬爾福下惡咒,就更好了!”
說者無心,但一直怔怔想著什麼的哈利,忽然靈光一閃。
他飛快嚥下嘴裡不知滋味兒的鱈魚,四下看看,將羅恩和赫敏拉到身邊坐下,低聲說道:“我突然想,假如我們阻止奇洛偷走魔法石,算不算保護學校財產?”
赫敏有點懵,卻還是點點頭:“當然算。”
“那……”哈利緊張地咽口唾沫,“既然我們保護了學校財產,學校是不是應該給點獎勵?”
“……”
赫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倒是羅恩,聽到獎勵就兩眼放光:“對啊,你不說我都沒想到,魔法石多麼貴重,就算不提能讓人長生不死,它點石成金的能力也很厲害了,我們保住它,學校多少得獎勵點兒吧?”
“我要求不高,給幾百盎司的金子就行!”
“少做夢了。”赫敏無語地白了羅恩一眼。
又皺眉看向哈利:“你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你家金庫裡恐怕裝滿了金加隆!”
這會兒輪到哈利懵了:“你怎麼知道?”
他不是個愛炫富的人,以前也就隨口跟小夥伴們說過自己繼承了些遺產。
赫敏表情平淡:“沃恩說的,他說波特家很有錢,波特牌洗髮水就是你爺爺研發的,他在你爸爸出生前把公司賣了一個大價錢,足夠幾代人都過上十分富裕的生活。”
羅恩在一旁流下羨慕的口水。
聽著赫敏的話,哈利突然發現,自己對波特家的瞭解,居然還不如別人。
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哈利壓低聲音:“我想要的獎勵當然不是錢,而是一些錢買不到的東西,比如……讓鄧布利多給格蘭芬多學院加幾百分,應該不過分吧?”
“不行,絕對不行!”
“我只是說個提議,一個想法,赫敏,你是不是覺得幾百分太過分了?那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多少分比較合理……”
“這不是分多分少的問題!”
此時,三人組正在黑湖邊僵持。
之前發現赫敏不同意自己的想法,哈利就趕緊把她拉出城堡,免得一會兒爭執起來,大家在公共場合說漏嘴。
哈利很不解赫敏為什麼不同意:“不是因為分太多,還能因為什麼?”
赫敏原本白皙的臉蛋漲得通紅,努力辯解說:“哈利,奇洛是壞蛋,他做的是壞事,相對的,我們揭穿他就是做好事,做好事怎麼能……怎麼能和利益混在一起呢?”
哈利和羅恩面面相覷,不是太能理解。
其實赫敏也說不出多麼清晰的道理,她也只是個小孩而已,就像她話裡說的那樣。
奇洛是壞蛋,做的是壞事,那麼反對他自然就是做好事。
典型的非黑即白,淳樸的善惡觀。
在赫敏淳樸的觀念中,好人好事應該是純潔的、不摻雜任何利益因素的,但若讓她以這個標準要求哈利和羅恩,她又覺得不合適。
講不出道理,反駁都沒有底氣,場面一時間有些僵。
最終,赫敏還是因為哈利賣慘而敗退。
夜晚皎潔的月光下,哈利誠懇地說:“赫敏,我想要的不是什麼利益,只是學院分,你今天也看到了,大家情緒都很低落,格蘭芬多已經七年沒有摸過學院杯。”
“對我們來說,這還只是第一年,體會不深,但那些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們呢?他們是一年又一年失望著走過來的,特別是七年級,他們完整經歷了七年的落寞……赫敏,我不想讓他們帶著遺憾離開學校!”
說到最後,哈利都被自己的話感動了,雖然他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
赫敏沉默片刻,終於沒再堅持,但她也提到另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你想好怎麼揭穿奇洛了嗎?之前我們可以無所謂奇洛到底什麼時候動手偷魔法石,但現在呢?萬一他一直忍耐,忍到暑假,忍到我們二年級、三年級,你又要怎麼辦?”
“呃……”哈利傻眼,羅恩也愣了住。
他們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假如奇洛真的那麼能忍,到時就算揭穿,和今年也沒有關係了,誰知道以後能不能像今年一樣,這樣接近學院杯?
“哼!”
赫敏冷哼一聲,她早就看透了哈利和羅恩,思考東西只憑一腔熱血,幾乎沒有腦子參與。
絞盡腦汁思考半天,兩人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哈利望著夜幕下漆黑的黑湖發呆,羅恩嘟囔道:“我們又不是奇洛肚子裡的蟲子,哪知道他到底怎麼打算,唉,如果我們會占卜就好了!”
哈利腦中又一次靈光一閃:“等等,占卜……?”
羅恩已經習慣了哈利對於魔法“常識”的無知,解釋說:“魔法界存在真正的預言家,哈利,比如霍格沃茨的占卜課教授特里勞妮,她的祖先就是當時聞名世界的先知。”
但這次出乎他意料。
“我知道占卜,羅恩。”哈利說,“我從書上看到過。”
赫敏和羅恩都驚奇地望著哈利,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你居然會看書?
哈利用假裝沒看見,掩飾自己的窘迫,說道:“而且我知道在哪裡能找到會占卜的預言家!”
“哪裡?”
哈利起身看向遠處那被月色鑲了銀邊,但也越發顯得黑暗的森林:
“在禁林!”
……
夜晚,斯萊特林的慶祝活動還在繼續。
斯萊特林幾乎80%以上的學生來自純血家族,在現代魔法界,曾經是權力代名詞的純血家族,不一定還保有力量和權勢,但一定有錢。
一群富n代用金錢開道,把宴會辦得漂漂亮亮。
他們從佐科笑話店訂購了一大批魔法煙火,然後在斯萊特林的小禮堂點燃,幾條肚子裡不斷有火焰爆炸的虛幻火龍,在小禮堂上空飛來飛去,充當著燈籠。
一群迸濺著火花的仙女棒,在桌上跳著或熱情或滑稽的舞蹈。
還有宴會永遠少不了的黃油啤酒和南瓜汁,一些高年級學生甚至偷偷買了酒(黃油啤酒是飲料)。
所有人玩得都很開心。
當然,對某些學生來說,他們一力促成這場慶祝晚宴,並不是為了玩。
“……狼毒藥劑簡直稱得上20世紀最重要的魔藥成就,過去上千年,狼人問題一直困擾著魔法界,直到您研發出狼毒藥劑,這個千年難題,才算看到解決的希望。”
“還有‘狼人事務委員會’,將狼人統合起來,這是千年來都沒有人完成的壯舉,我得說,2級梅林勳章根本配不上您的作為和成就。”
禮堂正中,幾個七年級學生端著酒杯,圍在沃恩身邊,嘴裡說著成人社會那種壓根不嫌肉麻的吹捧的話,完全是一副精英貴族參加酒會的派頭。
七年級,18歲,按照英格蘭16歲成人禮的觀念,這個年紀已不再是少年,一旦從學校畢業,就代表他們將正式脫離象牙塔,進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層面。
從此之後,他們的世界就不再單純的只有學習,要考慮生存、要工作、要組建家庭。
所以,雖然還沒畢業,但這些七年級學生的心態卻已經開始轉變。
如果是之前,斯萊特林畢業生的出路無非就兩種,一種是聽從家族安排,進入家族產業學習奮鬥,這條路的弊端是很難出頭,魔法界市場資源有限,他們也並非個個出身嫡系。
除了德拉科·馬爾福那種幾代單傳,沒有競爭壓力的傢伙之外,大部分有純血背景的學生,其實也就有個背景,在家族中他們依然是底層。
另一種則是考入魔法部,魔法部每年都會滕出一些崗位,用以招募斯萊特林學院的畢業生。
這算是1707年和平演變後誕生的潛規則,純血們主動解散巫師議會,由魔法部統治魔法界,純血們配合統治,然後分潤部分權力,雙贏!
這條路也是過去斯萊特林畢業生的主流選擇。
相比在家族事務中沉淪,一輩子混吃等死,魔法部至少還有出頭的機會。
但是,現在他們察覺到了新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