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還很年輕,身體、頭腦、心氣,都是人生中的巔峰狀態。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攔住他。
什麼魏國大將司馬懿深沉有大略的屁話,我姜伯約照樣能衝他軍陣,只恨不能打爆這廝的狗頭!
那時候的他,好像什麼都不怕!
“歲月催人老,到頭一事無成!”
姜維閉上眼睛,眼淚再次不甘心的流了下來。
自從來到蜀漢,他一直在努力,一直沒有停下來過,但是國家的狀況卻是每況愈下。
直到今日,皇帝下了降表,國家滅亡。諸葛丞相用一生心血建立和守護的國家,也隨風而逝。
今日的賊寇依舊強大無比,然而當年的追風少年,卻已經老了。
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為之奈何?
皇帝都已經投降了,蜀國遍地都是反賊,即便是他還想打,又有誰願意跟著他一路走到黑?
此刻姜維的內心一陣冰冷,前方的道路,就如同這漫漫長夜一般,好像一眼望不到頭。
平心而論,他若是此刻投降曹魏,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郡之長。甚至憑藉天水姜氏的名頭,在世家抱團的魏國,也未必不能混得風生水起。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不當狗,只要安安靜靜的回故鄉生活,照樣可以衣食無憂。
為了一個皇帝都投降了的國家,戰鬥到最後一刻,真的值得嗎?
姜維想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再也沒有睡意,就這樣騎在馬上,隨著戰馬的顛簸,腦子裡不斷思考著應對之策。
他想起當年在諸葛亮麾下擔任徵西將軍的時候,曾經問過後者這樣一個問題:
蜀國弱小,魏國強大。若是天下丁口有十,則魏國已佔十之五六,蜀國國力與之相差懸殊。
以弱擊強勝算渺茫,如何能勝?若不能勝,又為何而戰?
諸葛亮只回了五個字:漢賊不兩立!
蜀國國號為漢,那曹魏就是賊。既然是漢家天下,那就必須要討賊。
否則,蜀地軍民,為何不直接降曹?為何要奉劉氏為主?
想到這裡,姜維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天下人皆可降曹,唯獨我姜伯約不可降曹。我若從賊,那為大漢奮鬥一生,豈不是在蹉跎歲月?現在的我,如何跟當年那個受丞相器重的那個我交代?”
此刻這兩萬多蜀軍不知道走了多遠,遠方一輪朝陽徐徐升起,天已經亮了,紅透了半邊天。
正在這時,一個斥候匆匆忙忙而來,他看到姜維,直接策馬上前稟告道:“大將軍,卑職昨夜前出偵查,發現涪城城頭都是魏軍旗幟,我們要不要派兵攻城?”
現在大軍離涪城還不算很近,但被魏軍拿下卻一點都不值得奇怪。
“再去打探,我自有主張。”
姜維大聲下令道,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一會,得到訊息的張翼也策馬過來,他向姜維詢問道:“大將軍,我們拿下涪城,有一個落腳之處,不如……”
他還沒說完,姜維就打斷他道:“繞過涪城,直接去郪縣。”
聽到這話,張翼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
看到他似乎心有疑慮,姜維嘆息道:
“丞相提拔我於微末,陛下於我有知遇之恩,如今雖然國破,但我姜伯約沒有死心。
你若是信我,就跟我一路,且看我姜伯約如何報丞相與陛下之恩;
你若是不信,可自去劍閣,找鍾會請降。或者直接去成都找鄧艾。
我不會怪你。”
此時此刻,姜維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男兒到死心如鐵,他已經決定了,要以無比的勇氣和意志,走完人生的每一步。
“大將軍,末將願意跟隨您,請勿慮!”
張翼抱拳高呼,面容甚是堅毅。
“好!跟我去郪縣,我有一計,可使大漢幽而復明!”
姜維伸出右手,緊緊握拳,眼中有寒芒閃過。
……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水關城樓上,一大清早,就鼓聲大作。
這鼓敲得不快不慢,很有節奏。在一旁聆聽的人,都能清晰的數鼓點,到底敲了多少下很好辨識。
白水關內的大營,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那些漢中來的新兵,一個個都在手忙腳亂的披甲,戴頭盔,找兵器。
石守信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那些新兵的囧樣,心中暗歎一聲。
雜魚就是雜魚,不經過訓練的話,哪怕打家劫舍都沒法令行禁止。
他身旁的襲祚、李亮、趙圇等人,面色都極為難看。襲祚已經把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去砍人。
“等會誰麾下計程車卒違反了軍法,誰領回去自己收拾。
明日若是依舊不能令行禁止,不要怪我治軍無情。”
石守信看了他們一眼,冷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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