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看著常茂,突然感覺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怒火瞬間消了一半。
意興闌珊坐下。
他以前,也是這般蠢!
今天的自己,面對曾經的自己,有什麼可自豪的。
“我是在救你,信不信,你把後面那個字說出,傳到陛下耳中,會給你帶來一場,你無法承受的災難!”
還會影響太子和太子妃。
常茂回都回來了,木已成舟。
現在,只希望,妙雲丫頭、朱四郎這夫妻兩,不要誤會。
應該不至於。
這小夫妻兩,都是放眼整個大明,最頂尖那一小撮聰明人。
這麼琢磨著,藍玉心情好了不少,抬手點了點椅子,示意常茂坐下,“說說,馮勝要我幫什麼忙,準備付出什麼代價!”
常茂緩緩坐下。
此刻,終於相信,這便宜舅舅,真的變了。
“我泰山願意離開遼東,並且……”
藍玉微微張嘴,唇角狠狠抽搐,等常茂說完,冷笑嘲弄:“現在害怕了?他一個人搞出來的事情,卻打算犧牲所有武勳的利益?”
馮勝這老狐狸。
這次可真是下血本!
他自己的利益也就算了。
還搭上了全體武勳的利益!
這是故意讓兄弟們恨他?讓自己變成孤臣。
別以為他看不出,這老東西的想法。
這老狐狸,玩的一手好算計。
當不成土皇帝,自救同時,就開始積極謀劃朝堂利益。
不過,到底也算太子爺這條線上的人,常茂都在金陵城露面了。
老狐狸若是能當個孤臣,在朝堂站穩腳跟,對太子爺也有好處。
念及此。
藍玉當即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接下來,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我這裡,朱四郎沒有回來前,你就不要出府。”
“舅舅要去哪兒?”常茂跟在身後追問。
藍玉頓足,轉身,“入宮,你不會以為,你回來,陛下不知吧?”
“舅舅,朝廷是不是要準備盛大儀式,迎接朱四郎凱旋?”
藍玉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常茂鬼鬼祟祟湊到藍玉耳邊,“到時,咱們在人群中,安排幾個人,高喊一聲朱四郎萬歲,鼓動所有愚民跟著……”
這是他入城後,看到百姓紛紛盛讚朱四郎時,想到的。
只要有人帶頭引導,那些沒什麼主見的愚民,一定會激動跟隨!
藍玉眼角劇烈跳抖。
他以前沒發現,常茂肚子裡的壞水這麼毒!
簡直就是又蠢又壞!
他要向太子建議,千萬別把常茂調回金陵城。
在外面,即便幹壞事,頂天了就是為非作歹。
但不會影響太子。
金陵不同,是權力中樞!
這種又蠢又壞的蠢貨,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把朱四郎真逼反,站到你姐夫對立面,給你姐夫樹立一個強大對手,你才高興?!”藍玉冷冷瞪了眼。
轉身就走。
他對朱四郎的態度已經改變了。
防備。
但不能逼朱四郎鋌而走險。
尤其是此番,朱四郎轉進萬里,縱橫草原凱旋。
……
藍玉出府後,騎馬直奔皇宮。
一路。
都在思考常茂那個惡毒的‘萬歲’提議。
他不是思考要不要做。
而是琢磨。
朝中有沒有人,會這樣做。
別人做,他也不希望。
這是典型想讓皇帝猜忌朱四郎,想離間太子和朱四郎。
一件兩件沒什麼。
可多了就未必。
朱四郎為了自保會怎麼辦?
難道,還像洪武九年,老老實實去種地?
反正,若是換他,他會反抗。
懷著心事,藍玉一路來到御書房。
得到准許,進入御書房,行禮後,毫不隱瞞,“陛下,常茂回來了。”
皇帝肯定已經知道。
朱元璋緩緩放下摺子,抬頭,審視藍玉,“他回來做什麼?”
“是馮勝讓他回來的,這次馮勝遲鈍失誤,造成後續一系列事,馮勝害怕了,也自感不配再擔任遼東總兵,想請辭遼東總兵職務,回朝聆聽陛下教誨。”
……
“在離開遼東前,馮勝還想為陛下辦最後一件事。”
朱元璋深深看了眼藍玉,這番話,表達的意思是馮勝的,但語言組織,肯定是藍玉。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他想為咱辦什麼?”
藍玉聽出朱元璋話中冷意,默默深吸一口氣。
請辭遼東總兵,顯然無法讓皇帝壓下怒火。
“此番,大遼河衛表現出色,證明了肩標的意義,馮勝提議,應該擴大試驗,他請求在離開前,在整個遼東推廣……”
朱元璋微微詫異。
肩標推行的阻礙,一定在武勳。
馮勝一個國公,支援肩標,並且親自拿自己的嫡系開刀,推行遼東軍隊全面肩標化。
等於在武勳中,開啟一個突破口。
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對嫡系的掌控力度極具衰減。
同時,還得罪了其他武勳。
這是真怕了!
老四人還沒回來。
這一戰產生的影響,正在迅速擴散。
可他要如何處置呢?
這回,那麼多跟著老四的兄弟戰死了。
別看錦衣衛信報中彙報,老四沒有受重傷,情緒也很好。
可知子莫若父。
老四是個重感情的。
他不會恨殺死那些兄弟的北元人。
因為這是戰場廝殺,不是私怨。
但他一定恨極了,背後射暗箭,陰謀算計兄弟們的人。
這個仇結下了!
老四一定會報!
雖然藍玉說的,對朝廷很有利。
但他不能立刻答應。
老四要鬧起來,會很頭疼。
同時,馮勝還把常家拉下水,間接把標兒拉下水……
藍玉偷偷窺探,見朱元璋臉越來越黑,一顆心,不斷往谷低落。
某刻。
朱元璋突然開口,“咱知道了,你回去,看好常茂,這段時間咱不想他在金陵城招搖過市,這就是個蠢貨!”
藍玉領命後,心情沉重離開。
皇帝沒否決,也沒答應。
很明顯,是等朱四郎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