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眾人暗道一聲。
都有心理準備。
不說別的,單單丟失數百年的傳國玉璽重新迴歸中原正統,都值得盛大迎接。
禮部尚書趙翥跨列而出,“陛下,迎接傳國玉璽迴歸中原正統,臣以為,當由太子,率領群臣,出城三十里,設祭壇……”
出城三十里,是削弱朱四郎的影響。
金陵城的普通百姓,沒這麼多閒工夫,去三十里外。
但金陵城有錢人,如商賈、讀書人……
這些人有能力出城三十里迎接。
設祭壇,親自交接傳國玉璽,就是向這些人展示,太子才是正統。
這些人才是決定一個國家向左還是向右。
這些人明白支援誰就行,百姓不重要!也不需要!
因為財富集中在這些人手中!
同樣,出城三十里迎接,也顯示了朝廷對朱四郎此番功勳的重視。
畢竟,三十里相迎,古往今來,都是最高規格了!
朱四郎若真意不在儲君之位,就應欣然接受!
朱標笑容消失,微微皺眉。
朱元璋瞥了眼趙翥,有些哭笑不得。
趙翥的想法,瞞不了在場眾人。
此舉,雖然也暗藏鬥爭,可極為君子了。
只是剝奪了老四接觸百姓,避免推高老四民望。
可趙翥一邊擔心老四民望過高,一邊分明又輕視百姓。
他們這些文官就是如此!
趙翥明顯就沒真正瞭解過土橋村鄉土村社,鄉土村社一旦推及天下,未來的財富總量會增多。
但財富也會極大向百姓流去。
說實話。
如今的局勢,老四若真要爭儲奪嫡。
他都不知該怎麼辦。
除非下狠心,徹底廢了老四。
要不然,就憑這次大勝產生的威望。
以及鄉土村社一旦推及天下。
想壓也壓不住!
競拍包稅他逼著標兒摘桃子。
今年秋收結束,標兒就會以太子的身份,接過這份榮耀。
鄉土村社把輝祖派去,就是讓輝祖,小舅子分姐夫的功勞。
他能做的,都做了。
可兒子太優秀,想壓都壓不住!
幸虧,老四沒爭儲奪嫡之意。
至少現在沒。
所以,就不要用這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為,刺激老四。
“不用這麼麻煩了!”朱元璋一口否決,直接自己決定:“北門外設祭壇,太子、左相胡惟庸、右相汪廣洋領皇子皇女、文武百官代朕迎接傳國玉璽重歸中原!”
“兒臣遵旨!”
群臣有人震驚,有人還想說什麼時,朱標率先領命。
趙翥等人嘆息一聲,皇帝和太子都決定了,他們反對有什麼用。
“臣等遵旨!”
……
當天。
金陵百姓就發現,城外闊地,開始動工搭建什麼。
打聽才知,是搭建祭壇,迎接燕王攜傳國玉璽凱旋。
隨即,整個金陵城的百姓,激動議論,翹首以盼。
……
半個多月後。
鳳陽。
常茂穿著粗布短衣,跟在一個戴斗笠老農身後,揮舞鐮刀,吃力收割黍子。
某刻,停下來,看了看起泡的手,唇角抽抽,“湯叔,喊幾個衛所兵丁來幹幾天就好了,你可是中山侯!”
“還有,這塊地雖然平整,可澆不上水,和周圍百姓換一塊水田吧。”
前面的老農停下。
轉身,招了招手。
然後自顧自往前面走去。
常茂忙追上。
湯和手握鐮刀揹著手,來到田埂坐下,扔給常茂一個水囊,自己拿起一個。
喝了幾口,瞥視常茂,“這塊旱地適合種黍子,湯叔喜歡黍子做的炸油糕,再說,人家百姓分到的地,連咱們這些功勳的零頭都比不上,你們也好意思,強迫百姓換!”
“這次風頭過後,把你家強迫百姓交換的地,全都換回來。”
常茂不情不願點頭應付。
湯和瞥了眼,“人家四郎種地,喊衛所兄弟幫忙了嗎?”
……
常茂在旁邊坐下,越聽越煩。
他都灰溜溜躲回鳳陽,還是能聽到朱四郎!
真是陰魂不散!
“聽說他那個鄉土村社弄得很不錯,今年秋收後,我就打算去看看……”
要是真不錯。
他就回東湖村老家,帶著鄉親們搞一搞。
反正閒來無事。
當然,也僅限於東湖村。
他可不想落個邀買人心的名聲。
等他百年之後,兒女們回老家村子裡,祭拜先祖,村裡鄉親能說句老湯家人不錯。
就值了!
“到時候,你跟湯叔去東湖村怎麼樣?”
湯和看向常茂。
常十萬這些兒子太不成器了。
這麼發展下去,遲早要狠狠跌一跤。
都是老兄弟,只要常茂肯跟他學,他願意幫老兄弟拉一把。
不求變聰明。
他們這些家族,只要孩子們穩穩重重,規規矩矩,就有幾輩子都享不完的福。
常茂就缺規矩穩重。
就應該跟著他種地磨練一下。
常茂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點頭。
他真想拒絕。
可這是長輩,這種所謂‘好意’沒法拒絕!
“小子,別不識好歹!”湯和笑罵一句,也不計較。
常茂忙賠笑,又聊了會兒,藉機詢問:“二叔,你都不能搭救我泰山嗎?”
“他做的太過分了。”湯和目視前方,成片熟透的黍子,自言自語:“你瞪大眼看著,四郎不是善男信女……”
一個在二十萬騎兵群,合擊共剿中,轉進萬里,凱旋的人。
是善男信女?
但凡四郎沒有一份極致冷漠冷血。
都不可能活著回來。
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兄弟戰死,眼睜睜看著,四面八方,前後左右都是圍追堵截的敵人。
只有一份發自骨子裡,極致的冷漠冷血,才能保證自身理智冷靜,才能確保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的。
馮勝放出一頭怪獸,想全身而退?
做夢!
他十分肯定,朱家老四,比大哥朱皇帝更狠!
“這次好好看四郎如何將一個人置於死地,以後,你就再也不敢不自量力了。”湯和拍拍常茂肩膀,起身往地裡走去……
常茂盯著湯和又開始割黍子的背影,渾身發寒。
舅舅如此,湯二叔也如此?
朱四郎有這麼可怕?
他怎麼就沒發現?
隨即起身,不服大喊:“二叔,我泰山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