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的老兄弟了,馮勝那人滴水不漏的性格,他豈能不知。
豈會留下信箋這種把柄。
馮勝即便勾連納哈出,也不會寫信。
肯定都是每次派人傳話,並且還要殺人滅口!
這才是馮勝的做事風格。
當然,這些信也是‘真’的。
否則,絕不會堂而皇之交給他,至少這些信,同樣被四郎做的毫無破綻!
馮勝栽了。
只能說,馮勝輕視四郎了。
餘光瞥視常茂。
常茂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怕了好,恐懼好!
這樣才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四郎。
湯和收斂思緒,詢問:“文忠,陛下要我做什麼?”
李文忠拿出一個精緻小瓶子,放到湯和手邊,“陛下給馮勝一個體面,準他自裁,對外宣稱,無顏面對陛下,這個結果還是太子和四郎爭吵來的,甚至不惜對老四說狠話……”
太子糊塗!
湯和不由搖頭。
李文忠雖然遮遮掩掩。
但四郎要明正典刑的目的,以及太子又為何反對,他一猜便知。
這種事,就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李文忠不知湯和想什麼,繼續說道:“第二天,陛下將此番百戰精銳,編為四郎親兵,同時把金牌賜予四郎,陛下說了,只有四郎不在了,往後的皇帝,才有資格收回去。”
噗通!
常茂突然跌坐地上,臉更加蒼白,唇角隱隱哆嗦。
湯和瞥了眼,到沒覺什麼。
別說常茂了。
他心裡都翻江倒海。
除了太子。
所有皇子中,四郎這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好一會兒平緩內心波濤,湯和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今天我就出發。”
……
十日後。
距秋闈科考只剩三日。
遼東。
錦州總兵府。
隨著山東備倭兵抵達,遼東局勢漸漸穩定。
馮勝返回錦州後。
就把自己關進書房。
窗戶、門全關上,大白天,書房都有些陰森昏暗。
馮勝蜷縮窩在椅子上,光線昏暗看不清神色,一雙明亮的眼睛,卻格外銳利……
“朱四郎,這次我敗了,咱們朝堂上見……”
砰砰砰……
陰沉喃呢被急促敲門聲打斷,“老爺,中山侯來訪。”
湯二?
馮勝眼睛瞬間瞪大,‘湯二怎麼來了?朱皇帝派來取代我?是了,是了,肯定是這樣……’
思索之際,馮勝忙起身。
湯和雖然是侯爵,他是公爵。
但他和湯和的地位,絕不能用爵位衡量。
馮勝開門,看湯和風塵僕僕站在門外,隨即爽朗大笑:“二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進,快進……”
話中,拉著湯和入內。
侍女上茶離開。
兩人寒暄片刻。
馮勝苦笑,“這次四郎瞞著我,可把我害得好苦,二哥,以後這遼東就交給你了……”
湯和含笑聽著,暗暗搖頭,“國勝,這回你做的太過了。”
哼!
馮勝腹中微哼,他只是失敗罷了!
如果成功。
他就是為朱四郎復仇的英雄!是為大明挽回尊嚴的英雄!
壓下不甘憤怒,馮勝笑道:“二哥,明天我就傳召各地衛所將領,做完交接後,就動身回京……”
‘回不去了……
湯和默默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子,遞去時。
馮勝話音戛然而止。
臉上笑容凝滯,漸漸消失,臉微微變白,唇角哆嗦,“二……二哥……這是……”
“陛下給你的,這是四郎拿出的證據,其中有你寫給納哈出的親筆信,他們攻破遼陽搜出來的……”
湯和拿出一疊信,貼著桌案,推到馮勝面前。
馮勝唇角抽抽,展開一封,只看一眼,眼中浮現恐懼、憤怒……
啪!
某刻,突然把信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汙衊!朱四郎栽贓陷害!二哥!這是朱四郎栽贓陷害!你是瞭解我的……”
湯和看著拽著他衣袖的手,視線轉移,落在馮勝無比恐慌的臉上。
原來這麼恐懼死亡?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啪!
湯和猛地拍案,“你想鬧的天下人皆知?”
喝止因恐懼而癲狂的馮勝後,湯和平緩語氣,說道:“你做了什麼,你很清楚,你只是小覷了四郎,你怎麼也沒想到,他能這麼狠。”
“不要做無謂掙扎了,朱四郎要明正典刑你,是太子強行替你遮掩,為你爭取到這個結果。”
“你會以一個比較體面的名聲離開,你的長子雖然沒有實權,可還能繼承你的爵位……”
……
噗通!
馮勝跌坐在椅子上。
扭頭,怔怔詢問:“太子和朱四郎發生了爭執?”
湯和皺眉,不知馮勝什麼意思,點點頭。
嘿……嘿嘿……哈哈……
馮勝詭異笑了,隨即仰頭大笑,笑過後,陰冷道:“我先走,這對兄弟尿不到一個夜壺裡,他們根本就是兩種人,我在下面看著,哈哈……”
“我在下面看著!”
湯和臉色變黑。
聽聞太子反對明正典刑時,他就覺太子糊塗。
此刻,馮勝的反應,無疑更加佐證太子錯了!
馮勝這種人,明正典刑都是輕的!
更可怕,朝中可能有很多個‘馮勝’,就盼著四郎和太子尿不到一個夜壺。
會在兄弟之間拱火!
湯和起身,走出書房,把門關上。
馮勝讓他僅存的那點相交多年的袍澤情都蕩然無存。
果真是人之將死,真面目才會完全暴露。
書房再次陷入安靜。
馮勝手哆哆嗦嗦,將精緻瓶子裡的毒藥倒入酒杯,滿臉對死亡的恐懼,以及仇恨的笑容中,舉杯,陰冷自語:“朱四郎,我在下面等你!”
話罷,仰頭一飲而盡。
……
於此同時。
太子府。
呂氏宮院一片忙碌,宮女、接生的老嬤嬤進進出出。
朱標都罕見放下手頭上所有事情,焦急站在寢殿門口等著。
“一定要生個男娃,一定要生個男娃,我們呂家的前途命運,全都在這個孩子身上……”
呂本站在宮院角落,用只自己聽到的聲音,小聲唸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