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名川大山,拜謁道教大德,儒教大名。
這期間,行走於城池與鄉野間,見過無數村野孩子。
唯獨沒見過土橋村這樣的村野孩子。
衣服雖打著補丁,漿洗的褪色,卻乾乾淨淨。
稚嫩臉龐,雖然因身處農村,要幹農活的緣故,不似富貴人家白嫩,卻也明顯洗漱搭理了,乾淨清爽。
‘縱使朱棣讓貧僧大失所望,能見到這樣一群孩童,倒也不虛此行。’
收斂思緒,姚廣孝唇角微微泛著笑意,聽著朗誦內容,注視孩子們靠近。
……
“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
楊東旭帶著同村的弟弟妹妹,一邊朗誦靠近,一邊好奇打量著姚廣孝。
姚廣孝亦不主動開口。
他要試一試,這群孩子的定力。
看著最後一個大眼睛小姑娘,一邊好奇觀察他的光頭,一邊朗誦經過,都無一人主動開口。
心中嘖嘖稱奇同時,雙手合十:“幾位小施主。”
聞聲,帶頭的楊東旭停下,轉身。
其他孩子也紛紛轉身。
姚廣孝起身,雙手合十,含笑詢問:“貧僧觀察幾位小施主,對貧僧十分好奇,可為何不停下來?”
楊東旭有模有樣,執禮回道:“師傅、師孃教導,做事時應不為外物所擾。”
“我們做的還不夠好,村裡很少來陌生人,尤其還是僧人,大家都很好奇……”
孩子們覺得沒做好。
可姚廣孝卻滿臉驚訝。
不為外物所擾,不會邪念叢生,不會私慾澎湃,更不會失去自律性。
這些孩子雖然沒有完全做到,但考慮到他們的年紀,已經很好了。
他們的師傅、師孃是什麼人?
“你們師傅、師孃是何人,貧僧十分仰慕,到底是什麼人,透過言傳身教,把你們這些懵懂童子,引導上這樣一條路?”姚廣孝十分好奇追問。
不為外物所擾!
培養的就是人的認真專注。
或許,這些孩子在長大後,會忘記今日其師傅師孃的教導。
但當他們被生活狠狠摔打過後。
只要肯反思,就一定會明白,今日所學價值。
孩子們滿臉驕傲抬頭:“我們師傅叫朱四郎,師孃叫徐大丫!”
朱棣!徐妙雲!
初聞,姚廣孝震驚,轉而便覺這樣才合情合理。
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神色,繼續追問:“你們師傅師孃如此培養你們,是想讓你們考功名,走仕途嗎?”
‘看來,晉王錯了,並沒有真正瞭解他這位胞弟!此舉,分明就是為奪嫡做準備!’
‘如此,倒是更容易,攪亂這天下了!’
情緒劇烈起伏,緊盯孩子們。
此刻,姚廣孝的眼神,有些嚇人。
孩子們下意識後退幾步,楊東旭往前一步,把其他孩子護在身後,語氣有些排斥冷漠,“師傅師孃的確會帶我們參加科舉。”
“明年春季,我們就會參加童生考試。”
“但師傅師孃也說了,讀書是為了明人生至理,不唯科舉,明理後,我們無論是做農民,當教書先生,亦或是做其他事,都可以做的很好。”
說道最後,楊東旭盯著姚廣孝眼睛,問:“大師傅,你真的是出家人嗎?我六歲時,村裡來過出家人,可他們的眼睛,和你的不一樣。”
楊東旭的質疑反問,讓姚廣孝如遭雷擊,臉瞬間變白。
傻愣愣站在原地……
孩子們相互對視一眼,悄悄離開……
……
“欲仁而得仁……”
稚嫩童聲從遠處響起,落入姚廣孝耳中,卻像尖銳的針紮在心頭。
沒有一絲血色,蠟黃蒼白的臉,控制不住抽搐扭曲。
“阿彌陀佛!”
就在此時,姚廣孝突兀高誦佛號,臉瞬間恢復平靜,血色湧現。
烙著戒印的頭頂,滲出細細冷汗。
似乎經歷了一場大劫一般,眼神虛弱看著遠去的孩童背影。
“巧合還是天意?”
姚廣孝不由抬頭看天,又看看孩子們,最後心有餘悸看向有了響動,甦醒的小村。
‘大師傅,你是出家人嗎?我六歲時,村裡來過出家人,可他們的眼睛和你不一樣。’
‘欲仁而得仁……’
一句是發自童子之口的質疑。
一句是先賢之言。
差點破了他的佛心!毀了他的佛業!
“剛剛踏足這平平無奇的小村,就差點被燕王夫婦言傳身教的孩童,毀了貧僧一顆佛心,這土橋村,難道是我道衍的落鳳坡不成?”
“貧僧倒更加好奇了!”姚廣孝眼中鬥志更強了幾分。
他是那種遇強越強的性格。
哪怕入村,就遭當頭棒喝的巧合,佛心、佛業都差點被毀。
可恰恰激起了他的好奇和鬥志。
話罷,提步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