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得到了答覆,江柚凝並未顯得有多高興,神色依舊複雜,似是發問,又似在喃喃自語:
“你覺得世鋒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從不會對一個人貿然下定義,除了身邊人,世人在我眼中,只有該死或是不該死這兩類。”
沈青神色平淡,語調沒有絲毫波瀾:“太子需要我幫他殺死九幽,在此之前,我需要有足夠的力量,這是一場交易。”
“拋開這些,太子在我眼中,只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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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白鴻寺。
大雄寶殿,佛祖金身之前,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一位耄耋老僧,鬚髮皆白,一身白裡透著黃的僧袍,慈眉善目。
另一人,一身樸素青衫,面容白皙,五官俊美,身材略顯單薄,一雙異瞳,分玄黃二色,似是囊括了一片洞天,深不見底。
隨著時間推移,歷經大災的南域逐漸恢復了些許元氣,各方神祇的香火,都有了增長的趨勢。
起初,白鴻寺四周的百姓,感念大災時受到的恩惠,還會時常來此地上香供奉,但來了一次兩次之後,就都不再來了。
拜佛與拜神不同,尋常香火神祇,奉上血食祭品,發下心願後,幾乎立即就會有反饋。
但是為佛祖焚香,並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歸根結底,百姓祭拜神靈,是為了自身的願景能得以滿足,當付出看不到回報時,自然就不願再付出了。
“太子殿下請回吧,貧僧一截殘軀,實在無意參與神隕之地的爭端,還望太子殿下高抬貴手,容我了此殘生。”
“如今天下,苦聖王久矣,此前南域的慘狀,大師也盡收眼底,應當知曉我所言非虛。”
北堂世鋒神色不變,沉聲道:“尊駕若是願意出手,我中央皇朝剿滅諸神之後,可奉佛門為國教,如今所有神祇的香火,佛祖可一人獨享。”
他眸中隱含著熱切,他很清楚眼前這位老僧的實力,若是能夠加入討伐九幽的陣營,絕對是一股驚人戰力,能夠左右戰局的發展。
對於跟九幽聖王這一戰,北堂世鋒的信心並不足,沈青就算再多神異,現在也還只是個神藏境的修士,在看不到實際效果前,他不會將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沈青身上,要做多手準備。
“香火對於我佛而言,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
雲明微微搖頭,一聲長嘆:“真佛死後,本源宇宙一片混沌,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佛道修士了,貧僧只是想在圓寂之前,為佛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太子殿下請回。”
“大師可知,九幽要行吞星之舉?”
北堂世鋒面色凝肅,沉聲道:“這顆星辰都將不復存在,你現如今做的這些,又有何意義?”
“吞星?”
雲明先是詫異,而後搖頭一笑,不甚在意道:
“神隕之地,遠比殿下想的要複雜,不知多少真神大聖乃至於道祖葬在了這片星空之下,吞星?就憑他區區一個六階香火神?就算是大聖在此,也不敢誇下這般海口。”
聽聞此話,北堂世鋒立時皺眉,當即開口,將赤血熔星大陣一事和盤托出,他想知曉更多的隱秘。
“貧僧剛入星時,便已經發現了。”
對於赤血熔星大陣,雲明表現得更加不在乎:
“這靈陣根本不可能威脅到神隕之地,這顆星辰不過是表象,真正的神隕之地,是這一整片星空,這陣法,至多能抽出星核,加速這片天地的衰竭而已。”
星核……
北堂世鋒陷入沉思,半晌後,徑直起身,抱拳一禮,匆匆離去。
這一次,他並非一無所獲,光是赤血熔星大陣的內幕,就足夠他消化了。
可既然九幽不是想要吞星,那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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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琉璃,滿天月華。
沈青回到斬妖司大營時,已快黎明時分。
江柚凝雖是北堂世鋒的髮妻,但也有近百年未曾見過他了,夫妻一場,往日情分哪有那麼容易斬斷,問了許多問題。
奈何沈青知曉的實在有限,最終拉扯了半晌,只能是不了了之。
沈青回到了斬妖司給自己準備的大殿,盤膝而坐,靜心凝氣,等候時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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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月落日升,晨光破曉。
沈青忽而睜開了眼,眸光凌厲似刀,倏然起身,似虎豹出籠,一步跨至殿外。
殿外空蕩蕩的一片,大營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
不遠處,孤零零站著一道黑袍身影,明明臨近晌午時分,那人的身側卻是有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天,透不進去半點光。
看著來人有些眼熟的面容,沈青面色陡然微變。
九幽!
沈青想過很多種可能,就算是雪神將親臨,她也絲毫不會意外,但卻唯獨沒有想過九幽會親自現身!
按照先前九幽的態度,明顯是對她不甚在意的,可如今卻親自來了。
九幽眼中閃過紫色微芒,數道烏光閃過,沈青四肢關節瞬間炸開,血如泉湧。
烏光浮現的一瞬,沈青便心有所感,但其來勢遠比她的反應速度要快得多的多,體內的神藏之光才剛剛亮起,便已遭重。
神魂深處瀰漫著黃金神輝的日晷瞬間逆轉,彈指間傷勢盡復。
虛空中再度閃過刺耳的厲嘯,沈青沒有絲毫遲疑,周身神藏光輝暴漲,抽出了戰刀,雷火靈紋似游龍而動。
她瞬間挖掘出了自身所有的潛能,以作殊死一搏。
面對九幽這種級別的強者,沈青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能做的,只有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