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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
一抹流光自天際盡頭而來,沒入了一座巍峨神峰。
山洞之中,依舊寒冷,陰風陣陣,如鬼哭狼嚎,陰煞之氣迫人。
深處洞窟,依舊被數丈厚的寒冰籠罩,掛滿冰稜,冰棺靜臥於洞窟中心,充斥著古樸的厚重氣息。
轟——
隨著一聲悶響,冰棺緩緩開啟,白髮女子自棺中坐起,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後,強打精神道:
“有何事?”
“我想託前輩幫我保管一物,如果此後有機會,我會再來取回。”
說話間,沈青將手指上的靈戒取下,雙手遞上。
她沒有提及傅嬋的決定,傅嬋日後的想法或許會發生改變,到了那時,眼前的這個女子,對於傅嬋而言,會是一條後路。
“此物為何要我保管?自己帶著便是。”白髮女子將靈戒取到手中,看著靈戒之內堆積如山的靈石,微感意外。
“以防萬一,給後人留下些底蘊。”
沈青沒有過多解釋,這一枚靈戒,她原本是打算找個地方掩埋,如果真能回到未來,這靈戒之中的東西,對於她而言,會有大用。
但兩千餘年的光陰,實在太過久遠,整個八洲之地,都會被犁一遍,到時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再想確定埋藏的地址,實在太過艱難。
思來想去,交到女子手中,請她代為保管,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整個天下,不會再有比此地更安全的地方,而且這座洞窟,尋常人也根本進不來。
兩千多年過後,白髮女子大機率依舊會在這裡。
若當真回到未來,她也能以沈青後人的身份,來取回這枚戒指。
“可以。”
白髮女子顯得非常困頓,沒有心思多聊,擺了擺手後,隨手將靈戒丟入冰棺,便再次陷入沉睡。
“晚輩告退。”
沈青轉身離去,心中有了些底。
她在皇宮之中,已經留下了大量靈石,加上海外還有一座靈礦,完全足夠趙雨受用。
至此,她要做的事,便已是差不多了。
…………
…………
兩日光陰,轉瞬即逝。
空曠的殿宇之內,沐浴焚香後,沈青披著單薄的白衣,盤膝坐於殿宇中心,靜靜等候著時間流逝。
銀色面具擺放在身側,面具之下,壓著屬於太尉的官袍。
今日本該是趙雨為她慶生,但被沈青以閉關為由推脫了。
關於日晷之事,她不知該怎麼跟趙雨解釋,索性選擇了隱瞞。
預計停留的時間到了之後,她也不確定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麼變化,獨處是最佳選擇。
踏——
沉厚的腳步聲自殿外響起,一道身影走進了大殿,體態昂藏,龍行虎步,筋骨健碩似熊豹。
“郝雲,參見太尉。”
男子單膝跪地行禮,如今他已年近四旬,蓄起了短鬚,相較於最初見時,無疑沉穩了太多。
“我有一事要託付給你。”
沈青睜開眼簾,沉聲開口:“這可能要搭上你一生。”
“我的命,本就是太尉的,但有命不敢辭。”
郝雲低垂著頭,靜默不語。
沈青抬手,將身側的銀面以及太尉官袍推至郝雲面前:
“那麼……自今日起,你便是十二月。”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沈青能信任的,只有郝雲一人,願意因她一句話,便赴死的人,除了郝雲,再無二者。
“小姐,您這是何意?”
郝雲面色微變,神色凝重的猜測道:“您想退隱?”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釋。
“我早年練功心切,已入邪道,命不久矣,大限將至,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卻是暗流洶湧,魑魅魍魎橫行,朝堂之上,尚且需要十二月之名以鎮天下。”
此話,半真半假。
聞言,郝雲一時失語,半晌後,重重叩首,將官袍護在懷中,聲中帶著哽咽:
“是屬下無能,萬千重擔皆累及小姐一人之身,枉負太尉栽培之恩,小姐苦心教化之情……”
對於沈青的話,他沒有任何懷疑,只有反躬自責。
“這些話,就不必說了。”
沈青搖頭:“你接下官袍,應下此事,便是我虧欠你。”
話音未落,沈青猛然抬手,按上了郝雲頭頂,丹田之內道種瘋狂旋轉,散出了磅礴的精氣。
沈青以灌頂之法,將自身大半的精元,打入了郝雲體內。
等消化了這股精氣,十年內,郝雲必入大宗師之境,而後便能輔以靈石靈藥,嘗試以武道入罡煞。
光憑一張面具,還不夠,郝雲至少需要擁有一定實力,才能保證萬全。
“小姐……”
郝雲抬頭,健碩的身軀隱隱在顫抖,神色已不復先前的沉穩,滿是悲厲,淚水滲透了臉頰,一時說不出話。
沈青皺眉,一聲輕喝:“男子漢大丈夫,何顧作兒女態。”
郝雲神色恢復了沉靜,抬袖擦去了滿臉狼狽,低垂著眼:
“此事,陛下知曉麼?”
“我去後,將屍身葬於城南四十里,立無字碑。”
沈青沒有回答,叮囑了一句,擺了擺手:
“去吧。”
“諾。”
郝雲起身走向殿外,壓抑住了回身的想法,離開了大殿。
沈青收回視線,默默凝視著日晷。
在她的注視之下,緩緩轉動的日晷,忽然陷入了停滯,開始了倒轉。
倏然間,難以言喻的劇痛自小腹騰起,赤紅的血光瞬間充斥了沈青的視野,鼻尖滾熱,止不住的湧出鮮血。
噗!
沈青額間青筋跳起,大口咳血,心頭陡然升起一陣明悟,嘴角扯了扯,沒想到,會是這種死法。
斷腸草……
轟——
震耳的爆鳴聲自殿外傳來,一束束絢爛的光輝直入雲霄,絢爛的光彩照亮了整座皇都,一時間滿城煙火。
郝雲並未離去,守在殿外,看著滿天爆開的煙火,眼底五色繽紛。
恍惚中,那一道熟悉的長河再度出現在了沈青的眼中,浩浩湯湯,一眼望不到盡頭,無盡的浪潮在長河中翻湧,濺起歲月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