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衣裳穿在她身上的時候當真好看極了,油光水滑的;如今她人沒了,這衣裳瞧著也沒人打理了。”元蘅摸著雪狐裘,失落地說道。
寶蘊當然記得那場月桂宴和瑤華宮裡那株千年月桂王;還有“意外”落水的沈淑妃,和……眾妃一次又一次地嘲笑她為“爬龍床的賤婢”!
“至純至善……皇上當真覺得,長樂椒房她、她‘至純至善’麼?”寶蘊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聽著他懷念從前的那個自己。
元蘅嗤笑道:“怎麼可能呢?你也是嬪妃,應該比朕更清楚,能在宮中摸爬滾打的女子,無一不是人精。
“當真‘至純至善’的,恐怕早就……可惜啊,‘人精’如她,也沒能逃過暗算……
“都怪朕,是朕沒保護好她,和她肚裡的那個孩子。”
寶蘊枕在他膝上,想著剛才在殿內元蘅開始相信馮妙言的話時,第一句問的便是“她還怪朕嗎?”。
寶蘊摸著肚中的孩子喃喃道:“臣妾知道……也許她和孩子,沒有怪你。”
“不,你不知道!是朕把她趕了出去,她才會遇刺;是朕為她披上了龍袍,她才會被刺客……
“你不知道,朕最後一次見到她,還說了好多傷她的話;你不知道,朕為了個宮女的胡言亂語,就懷疑孩子的血脈;
“你不知道,朕真的沒在燕窩裡下毒害她……”元蘅嘆了口氣,將雪狐裘解下蓋在她身上,望著她曼妙身姿出了神。
寶蘊不知道,這大魏人人畏懼的“暴君”,悄悄為她留下了一滴淚;
她更不知道,她身上的雪狐裘在漫天飄雪的映襯下,仍然熠熠生輝!
二人都不知道的是,不遠處有人望著這喁喁私語的二人攥緊了拳頭,嫉妒之心昭然若揭……
“因正三品良妃謝驚蟄、淑妃沈安然、正四品長安妙儀伏素鳶、從五品充媛張雨濃、正六品貴姬錢水心對長樂椒房蕭寶蘊之死提出異議,故依據世祖伏皇后之規矩,開棺驗屍!”
當這邪門的六月飛雪飄到第三天時,元蘅終於下旨開棺驗屍!
而當那一刻起,鵝毛般的大雪驟然停了,就像那晚驟然開始一樣。
因為從前慎皇貴妃的攪合,宮中已無女醫與女仵作;這驗屍的重任,由寶蘊據理力爭後讓謝良妃擔任!
“良妃娘娘是天子嬪御、長公主之養母,如何能做這腌臢活計?不可不可!”前朝官員聽聞此事,紛紛上奏阻止,其中不乏三公九卿、王孫列侯等高官貴族。
前朝掀起波瀾、後宮自然也不太平;不用說,中間自然又是有人在操控了!
“驚蟄,要不這事還是算了……不如從民間挑一個仵作上來,如何?”元蘅也覺此事不妥。
謝良妃跪拜道:“皇上,臣妾還是個小小的從八品淑女時,被當時清寧宮的主位陳貴姬朝打暮罵,過得連奴才都不如啊!
“是長樂椒房她救了臣妾,還讓臣妾有幸成為凰兒的乾孃和養母,可臣妾還未報答她的大恩,她就……
“皇上,如今何不讓臣妾藉此機會報恩呢?更何況……長樂椒房從蓮池中起屍那日,頭一個發現屍體不對勁的便是臣妾!
“沒有比臣妾更適合給長樂椒房驗屍的人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