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成了毛巾的屍體還穿著衣服,但是他渾身的骨骼肌肉全部都碎裂了,被擰成了骨渣。就連頭骨和盆骨都不得免俗。
這樣的死法叫他的鮮血已經流乾之後,從地板滲了下去。
整個抹布一樣的衣服吸滿了鮮血,成為了汙黑之色。
只是看了一眼,吳峰都覺得自己心裡發寒。
他下意識的朝著四周看了過去,就看到這屋舍空空蕩蕩,只有一些生產力工具掛在了牆上,精心儲存,如此看起來,這一座屋舍的主人,可能是個木匠。
此處的屋舍,為了防止毒蟲和驅溼,都是使了木樁墊高在了底下,形成地基,所以這些鮮血早就淅淅瀝瀝的落在了底下的土地,乾涸成塊。
地面之上,沒有血泊。
房舍之中,除了死者,也沒有旁人。
吳金剛保盯著屍體看了半天,最後一言不發。
掃視了一圈的吳峰更是微微蹙眉,強迫自己再度觀察屍體,不放過任何的線索。
片刻過後,臉色同樣鐵青的巫尊長也聞訊趕來。
他站在了這屋舍之中。看著地上擰成了麻花的屍體,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渾身打哆嗦。
顧不得旁邊還有兩個外人在這裡,
他大聲的和大祭巫用方言交流著甚麼,聲音又快又尖,就像是連珠箭一樣。
大祭巫也冷著臉,不怎麼理會巫尊長,不過偶爾從喉嚨裡面發出幾個音節,算是回應。
兩人交流的氣象已經相當於吵架了。
見狀,吳金剛保和吳峰悄無聲息的從這屋舍之中退了出來。此時大日當空,吳峰卻不怎麼感覺到溫暖。
等到二人走遠了之後,吳金剛保方才深吸了一口氣,吳峰也是如此。
他從來沒有覺得外面的空氣是這樣的香甜。
雖然充滿了血腥味道的空氣之中,除了鐵鏽味道之外,也有一種甜膩的叫人噁心發毛的甜味,但是這種香甜,明顯不是吳峰所喜歡的。
二人並肩站在了一邊,吳金剛保有些讚許的說道:“剛才你的表現不壞,鞭子給你,鑰匙給你,我很放心。”
吳峰繼續。
“啊。”
他反應過來,大約是他方才見到屍體的時候,表現尚可,所以得到了吳金剛保的歡喜。
常人見到了這樣的屍首,多少是會感覺到害怕,所作所為,也會進退失據,或者是嘔吐,或者是心顫。
吳峰心大,他見到,回想起來屍體的異狀,只是渾身寒冷。
不過說到了這裡,想到屍體的樣子,吳峰說道:“師父——這人大約是昨晚死的吧?他夜裡撞詭了?”
吳金剛保正色說道:“不錯,應該就是夜裡撞詭死的,這說明這寨子裡面的保護神一定是出了問題。
——除非是犯了忌諱,否則的話,夜裡的村寨也會受到保護神的保護。
就算是在外面走夜路,也不會死成這個樣子。
一般而言,屋舍之中,自有神靈保護,你看到他的鞋子了麼?鞋子便是放在門口,腳尖斜右放,這樣就算是有鬼跟著他進了屋裡,也找不到他的方位。
所以鬼不是跟在他背後進去的。
夜晚之中,村寨之中比村寨之外安全,屋舍之中比屋舍之外安全。這是尋常鐵律,一旦這個鐵律被打破,事情就變得可怕了起來。
他這個樣子,就說明此地的神靈官威,正在消退,不過,事情也說不好。”
吳金剛保沉吟了起來。
趁著這個時間,吳峰心想道:‘他開窗了。’
果然,吳金剛保繼續說道:“他開窗了,所以也未必是這屋舍沒有了庇護作用,也有可能是他昨天晚上開啟了窗子。
叫詭類有了動手的機會。”
他和吳峰觀察到的事情。
不謀而合。
這被殺死的人,他面向窗戶而死。
而他的窗戶,或者說一路之上在吳峰的觀察之中,這個村寨的所有窗子,都是從裡朝外開的。
用以支撐窗子的“叉杆”落在地上。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在昨天晚上某一個時辰,聽到了窗外的動靜,然後開啟窗子。
甚至還拿起來了“叉杆”,想要將這窗戶撐起來,隨後他在外面看到了甚麼。
將自己擰成了那個樣子。
想到這裡,吳峰再度感覺自己渾身上下也有些癢,也有些想要扭轉了自己腦袋,叫自己前後腦袋都扭斷的想法。
吳峰立刻將這個可怕的想法驅散。
吳金剛保示意吳峰和他一起回去。
“如今看起來,白天村寨之中還是安全的,不過到了晚上,村寨已經不可信了。
不但不能朝著外面看,還不能在聽到外面的特殊響動的時候,有所反應。
日子有些難捱了。
現今看來,他們也不需要我們做甚麼。
正好我將睡法教給你,叫你學會。
從今天開始,便是連吃食都要注意了一些。
我們在此處,孤立無援。
一切事宜,都要自己小心。”
吳金剛保打定主意,不管閒事,這種事情,多做多錯,甚至鄉民將錯誤和恐懼宣洩到了他們身上,也是未可知的事情。這種事情吳峰明白,不過他也不如何緊張。
等到吳金剛保和吳峰急匆匆回到了自己“暫住之地”後。
吳金剛保從騾子背後的行李之中,找到了一個鍋子,將其擺放在了屋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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