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宦官相比,他們這些在旁人眼中跨馬持刀,發閻王帖,越三法司的皇帝鷹犬,也不過是些可用的刀子。
但是和他們這些鷹犬相比,那些當地豪族,根基淺薄的官宦,也就是一個個案板上的肥肉。
如此層層往下,一個最下九流的“儺戲班子”,牽扯到了最為尊貴的事端裡面,一時之間,就算是劉九也覺得事情,層層蹊蹺。
有些叫人看不透,看不穿!
……
村寨低處。
巫尊長在自己的屋舍之中,坐立難安。
數次在自家的屋舍之中,站起又坐下之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出來,一聲哀嘆之後,來尋大祭巫。
等到他看到大祭巫坐在了地上,靜靜地等待,觀看下方的“儺戲”的時候,不知為何,巫尊長忽而有些氣上心頭。
一口火氣蹭蹭往上冒,他說道:“事到如今,你還有時間在這裡看戲!寨子裡面都成什麼樣子了,你還有心在這裡看戲!”
巫尊長抱怨,大祭巫不理會。
就好像身邊沒有巫尊長這個人一樣。
巫尊長繼續絮絮叨叨,話說不停。
大祭巫還是不理會他。
於是,巫尊長就走到大祭巫的面前,這一回大祭巫說話了——因為巫尊長胖大的身子完全阻住了大祭巫的目光,叫大祭巫看不清眼前的“儺戲”了,所以他說話了。
大祭巫:“起開!”
巫尊長:“起開個甚麼!到底起開個甚!
都快要死到臨頭了,還起開起開!
你還看戲,還有心情看戲!”
大祭巫:“死不了。”
巫尊長:“還死不了,連那些山外頭狡詐的壞人都來了,怎麼死不了,你昨天去了龍那裡,龍怎麼回事?它是否還能庇護我們?
還有,劉九他們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他們也不對勁了。
他們不是早就跟著我們的嗎?”
大祭巫:“龍沒事,我們沒事,劉九也沒事。
現在這裡的事,是你不懂事。”
巫尊長惱怒:“你懂!就你懂!你懂事,為什麼村子裡面死那麼多人!”
大祭巫:“很快就知道了。”
巫尊長:“怎麼知道?憑什麼知道!”
大祭巫:“他們跳完舞就知道了。”
氣勢洶洶的巫尊長聽到了這句話,陡然安靜了下來,他有些狐疑的看著山下的“儺戲”,竟然真的老老實實的坐在了大祭巫的身邊。
說道:“你沒騙我?”
大祭巫:“沒”。
巫尊長知道大祭巫一言九鼎。
於是他還能耐著性子坐下,等待這一場“儺戲”的結束。
大祭巫不說話了,但是他的念頭之中,自從上幾次的“送災”出現問題之後,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在他的念頭之中過了一遍。
看著底下的“儺戲”。
“大祭巫”想到了“蟒巫山”深處那一層一層崖壁之上的“巫棺”!大量的“懸棺”掛在了這“蟒巫山”深處,又想到了在這“山崖”之後,深不見底的“神洞”。相傳“蟒巫山”深處,有比山還要大的蛇。
對於旁人來說,這是一個傳說和秘密,但是對於他和巫尊長來說,事情卻並非如此。
因為他們就是從這大山深處跑出來的人。
想到了這裡,大祭巫眼睛之中,倒映著這村寨之中的火光。
正所謂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從一開始,巫尊長拿到了吳峰這些人的“憑證”的時候,大祭巫就有所發覺。
“徭役”的“憑證”,特別是“驅鬼班子”的“憑證”,是相當詳細和重要的。
因為現在世道的原因,要是一行“驅鬼班子”來到了新的地方,沒有熟人介紹,不是官府徭役,那麼他們最可能的結果就是被殺掉。
因為他們既有可能是“妖人”假扮,也有可能會害人。如此多年城隍保佑帶來的結構就是“鄉土穩固”。
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了自己的鄉土。
鄰居就是鄰居,鄉親就是鄉親,外人就是不穩定的關係,就是不穩定的因素。
而在這世道里頭,不穩定的因素就是危險的源頭。
“憑證”上面“吳金剛保”四個字,還有上一次出現的“儺面”,叫大祭巫起了心思。
不同地區的“儺面”,有不同地區的風格,特殊的名字,有其特殊的原因。
“吳金剛保”的名字和他的“儺面”,叫大祭巫想到了已經消失了的西南地區的某一派“儺戲”。
所以大祭巫就試了試。
不過三言兩語,雙方就知道了對方的底細所在。
對於大祭巫來說,吳金剛保張口要的這些藥材,一出口,大祭巫就知道吳金剛保是個行家。
因為對於一些底蘊不深,或者是沒有見識的“儺戲班子”,這些藥材就算是叫他們照著念,他們都說不出來。
而大祭巫一張嘴,吳金剛保就知道,這個大祭巫,絕對不是一個單純的在這山裡的“巫師”。所謂“一拍即合”,大祭巫就叫吳金剛保的戲班子,“打草驚蛇”。
有些話,大祭巫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懷疑村寨裡面的“朔月送災”送不出去,是因為在這村寨裡面,有一具或者更多“看不見”的屍體,“棺材”裡面的那些“人”,他們在大祭巫沒有察覺,龍沒有發現的時候。
悄無聲息的藉助了這些屍體,來到了村寨外面。
所以他們“送災”送不出去,所以村寨裡面才會死了那麼多人。
今天就是見證的時候。
在這種重要的時候。
他不樂意叫巫尊長攔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