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知道,面對這種能從二仙橋殺到成華大道都不帶喘氣的恐怖存在,矇眼大機率也只是個心理安慰,但總不能束手待斃,引頸就戮吧?
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他顧不上狼狽,趁著那陰寒聲音帶來的精神衝擊還未完全將他凍結,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
“喝!”
羅安低吼一聲,體內真炁瘋狂運轉,不顧經脈灼痛,盡數灌入袖袋之中!
嘩啦——!
袖袋如同被狂風鼓盪,大量特製的驅邪鎮魂藥粉混合著麻痺粉塵,被狂暴的真炁捲起、激射而出!瞬間在他身前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急速旋轉的濃密塵霧,如同憑空颳起了一場小型的沙塵暴,劈頭蓋臉地將那襲猩紅的嫁衣骷髏徹底籠罩!
就是現在!
藥粉生效與否、能擋多久,羅安根本不敢想,也來不及看(蒙著眼也看不了)。
他藉著真炁爆發的反衝之力,猛地從地上彈起,落地時腳尖一點,將畢生所學的輕身功夫發揮到極致,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客房和後院的方向,玩命狂奔!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訊號已發!羅安心中默算,在城郊這種地方,附近巡邏的同僚接到煙花示警,最多兩分鐘必能趕到!
兩分鐘只需要撐過這要命的兩分鐘,就會有整整兩車的彪悍援兵殺到!
生的希望在絕望中燃起一絲微光。
然而——
“你……敢……抱……我……”
那陰森怨毒的女聲,如同跗骨之蛆,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帶著更加刺骨的寒意,緊追而來!
與此同時,他拼盡全力用真炁激發的、包裹著嫁衣骷髏的藥粉沙塵,在對方爆發的恐怖陰煞之氣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震得煙消雲散!
猩紅的嫁衣身影,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殘影,剎那間便鬼魅般貼到了羅安面前!近得幾乎能嗅到那腐朽布料下透出的冰冷死氣!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骨節分明卻異常秀美的左手,從寬大的猩紅嫁衣袖袍中探出。
那動作看似輕柔緩慢,實則快逾閃電,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陰寒巨力,無聲無息卻又狠戾絕倫地印在了羅安倉促格擋的胸膛上!
“噗——!”
羅安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轟然爆發!他甚至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護體真炁和肋骨同時發出的哀鳴!
我特麼剛跑出去十米啊!
絕望的念頭一閃而過。
千鈞一髮之際,他只能瘋狂運轉『鐵骨鱗』,體表瞬間浮現出細密堅韌的烏黑色鱗片。
然而,這足以硬抗尋常刀兵劈砍的防禦,在那隻蒼白手掌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微碎裂聲響起,烏黑鱗紋僅僅支撐了不到一瞬,便寸寸崩裂、消散!
羅安整個人再次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破麻袋,帶著一蓬血霧,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才滾落在地。
“咳…咳咳…”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
但就在這瀕死的邊緣,一股溫潤、堅韌的盈盈綠光,如同初春萌發的藤蔓,頑強地從他體內深處蔓延開來。
巫醫傳承的強大恢復能力被極限激發,開始拼命修補著他破碎的肌體,滋養著瀕臨枯竭的生機,勉強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還有一分半!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羅安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看著那抹刺目的猩紅正緩緩飄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你……敢……抱……我……”
那陰冷蝕骨的聲音如同魔咒,再次幽幽響起。
伴隨著這聲低語,一股森寒徹骨的鬼氣猛然擴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浸染了周遭的一切!
景象驟變!
原本古樸雅緻的仁德醫館院牆、房舍,如同褪色的畫卷般片片剝落、扭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散發著濃烈腐臭與血腥氣息的巨大萬人坑!
焦黑、粘稠的泥土翻滾蠕動,一隻只蒼白浮腫、或殘缺不全的手猛地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具具形態扭曲、掛著腐肉爛泥的屍體,掙扎著從這地獄般的泥沼中爬起。
它們空洞的眼窩淌著黑血,腐爛的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拖著殘軀,如同潮水般朝著羅安踉蹌圍攏而來!刺鼻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絕望的哀嚎直衝腦髓!
鬼物之怖,不在筋骨!
羅安心頭警鐘狂鳴。與肉身強橫的妖物不同,這些鬼魅邪祟最擅長的,便是窺探人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編織出足以撕裂理智的幻象牢籠!
一旦心神失守,被恐懼吞噬,便等於將靈魂拱手送上,任其宰割!
“破妄!”
羅安強壓住翻騰的胃液和本能升起的寒意,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瞬清明!他雙目圓睜,瞳孔深處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磅礴的靈炁不顧一切地瘋狂湧入雙眼,彷彿要將眼球灼穿!視野中的金色光暈劇烈震盪,眼前的恐怖煉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
“咔嚓!”彷彿有無形的琉璃在精神層面碎裂!
萬人坑、腐屍、惡臭、哀嚎……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瞬間變得稀薄、模糊,最終如泡影般片片消散!
真實的仁德醫館後院景象,重新在搖曳的金光中艱難地浮現出來。強行破開這逼真幻境,讓羅安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狂跳,眼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線!
幻術被強行打斷的瞬間,那襲猩紅嫁衣的身影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是現在!
羅安顧不得雙目灼痛,死死鎖定那抹刺目的猩紅,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縈繞心頭、足以撼動對方心神的尖銳問題,如同投槍般狠狠擲出。
順境魔刀斬,逆境靠元神,絕境只能嘴炮了…能拖一時是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