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陰狠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他那柄淬毒的匕首,鋒刃之上竟已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雙臂更是痠麻脹痛,彷彿被萬針攢刺,而胸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怎…怎麼可能?!”
他嘶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駭然與不解。一個巫醫,怎麼可能有如此霸道絕倫的力量?!
羅安手腕一翻,那把厚重的菜刀在他手中挽了個輕巧的刀花,刃上沾染的幾滴血珠被甩落在地。
他微微蹙眉,看著對方慘白的臉和胸前淋漓的血跡,語氣帶著點困擾的真誠:“嘖…糟糕,一時沒收住力。道友,你…沒事吧?”他甚至還往前湊了湊,似乎想看看傷勢。
自從步入褪凡境,羅安對自己體內那股浩如煙海、卻又凝練如汞的力量,認知越發清晰——那不是強,是強得有點不講道理了。
看著對方狂噴鮮血、搖搖欲墜的模樣,羅安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剛才光顧著試試新境界的力道,忘了收著點勁兒了!這要是真把人當場打死,還怎麼問話?他還指望著拿這邪修試試新學的“迷魂術”呢!
“噗——!”
又是一大口濃稠的鮮血從中年男人口中噴出,濺落在枯草上。
他捂著劇痛的胸口,勉強支撐著身體,那雙原本陰鷙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死死盯住羅安:“你…你究竟是誰?!”
還好還好,還能喘氣兒說話,看來命夠硬…
羅安暗自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慢悠悠地踱近兩步,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打哪兒來?要到哪兒去?還有…同夥兒嗎?”
“哼…”中年男人強忍著翻騰的氣血,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神兇狠,“與你何干?休想…”
“嘖…道友,”羅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惋惜,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看來是…不太聽話啊。”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縷精純柔和的真炁無聲匯聚,迅速扭曲、塑形,竟在眨眼間化作一隻活靈活現、散發著淡淡月白色光暈的…小狐狸虛影!那光狐靈動異常,彷彿有生命般在掌心輕輕跳躍。
羅安手腕一翻,帶著一絲好奇和試驗的心態,將掌心那隻光狐虛影朝著中年男人面門輕輕一拂!
“呃…”
中年男人臉上的怨毒和兇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波動、扭曲,最終在光狐虛影掠過雙眸的瞬間,徹底凝固、渙散。
所有的神采迅速褪去,只餘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
“哦?效果還不錯嘛…”
羅安看著對方瞬間呆滯的眼神,挑了挑眉,第一次施展迷魂術就如此順利,讓他頗感新奇,興致勃勃地開口命令道:“來,做個自我介紹。”
中年男人身體微微晃了晃,雙目失焦,如同一個提線木偶,嘴唇無意識地開合,發出毫無起伏的囈語:“我…我叫止罡…來自南疆…黑水宗…弟子…愛好…唱歌…踢球…煉鬼…睡…睡有夫之婦…”
他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更重要的資訊,“…此番…來中原…是為…探索秘境…手癢…偷屍…煉鬼…同伴…在武安…城玩樂…不在此處…”
又是南疆!黑水宗!
羅安心中瞭然。
這個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門,堪稱天下邪修的糞坑,聚集了無數為正道所不齒的腌臢貨色,難怪行事如此邪異。
羅安的視線掃過止罡腰間的破舊儲物袋,眼珠一轉,帶著點“來都來了”的務實精神,笑眯眯地追加了一句:“身上…或者山洞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值錢的寶貝?拿出來給我…欣賞欣賞?”
“是…”止罡茫然地應了一聲,身體僵硬地轉動,如同一個關節生鏽的木偶,踉踉蹌蹌、腳步虛浮地朝著那散發著血腥氣的幽暗山洞挪去。
不多時,洞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隨後,他拖著一個灰撲撲、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出來,將那包袱丟在羅安腳邊的地上。
羅安解開那灰撲撲的包袱,藉著慘淡的月光翻看。
裡面裝著約莫二十多兩散碎銀子,幾件散發著汗味和土腥氣的換洗衣物,一本封面泛黃、畫著猙獰毒蟲圖案的《五毒煉髓譜》,以及一枚巴掌大小、觸手溫潤卻帶著一絲莫名寒意的…小碗。
他將那小碗拿起,湊近月光仔細端詳。碗體色澤慘白,質地非金非玉非石,竟隱隱透出骨質特有的紋理和細微孔隙,與之前繳獲的那枚詭異骨哨材質如出一轍!
“這是什麼?”羅安將碗在止罡眼前晃了晃,沉聲問道。
原本雙目空洞的止罡,在看到那骨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那呆滯的表情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驟然崩裂!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真炁波動猛地從他殘破的軀體內爆發出來,喉間更是發出“嗬嗬”的低吼,眼神劇烈閃爍,充滿了本能的抗拒和掙扎!
果然有門道!這東西絕對是寶貝!
羅安心頭一跳,反應極快。
他立刻抬掌,一股沛然莫御的渾厚真炁如同無形的山嶽般壓下,瞬間將止罡那點微弱掙扎的真炁徹底碾碎!
“呃…唔…”止罡悶哼一聲,本就重傷的身體再遭重壓,剛剛燃起的反抗之火瞬間熄滅。
他眼中的神采再次渙散,重新變回那副失魂落魄的呆滯模樣,只是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和紊亂。
他嘴唇翕動,用毫無感情、斷斷續續的囈語開始回答,彷彿在背誦某種刻入靈魂的禁忌條文:
“此乃…‘魂引之器’…魔修同門…秘密交易…傳訊所用…需…需抽離煉製者…一魂…封入其中…以神識…探入…可…可與持有同源法器之弟子…互通訊息…若…若我身死…法器…自毀…”
他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更深層的禁忌:
“唯尋得此器之‘另一半’…雙碗…相合…化…化為‘魂碗’…再…再取我殘魂…嵌入其中…外人…方可…驅使…此…此為黑水宗…不…不浪費法器…之秘法…亦…亦為本宗…最高…機密…絕…絕不外傳…”
另一半?
羅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資訊,立刻追問:“那‘另一半’長什麼樣?在誰手裡?”
止罡茫然地搖頭,聲音空洞:“不…不知…每件‘魂引’之‘另一半’…皆由…黑水長老…親自…督造…再…秘密分發…予…其他弟子…我等…只知己身之器…不知…他人所持…如此…方可…萬無一失…杜絕…外人…窺探…滲入…魔修…核心…”
羅安有些意外,黑水宗的手段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嗎,這不就是高科技的聊天群嗎…不過為了避免賬號被盜,密碼保護居然如此複雜。
想到那天妖女也是來自南疆,羅安將骨哨拿出,問道:“那你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嗎?”
止罡情緒明顯有些激動:“這…這是另一半法器,但不知是不是我的另一半。”
噢,我果然是歐皇…羅安微笑著道:“那能不能幫我試試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