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所謂的亡庭之恨,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亡”。
八荒真君臉上的神情,在琴紅塵的敘述之中不斷變幻。
從最初的震驚,到迷茫,再到一絲絲的動搖。
當他聽到,所有原七界仙庭仙神雖然被複活,卻也被封神榜打上了“修為永世不得寸進”的烙印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是他們發動仙庭戰爭,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當他聽到,劉煉承諾只要立下功勞,便有機會為他們解除這道桎梏時,他那顆因為憤怒而狂跳的心,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這位九州仙庭之主,無論是手段還是胸襟,都遠超他的想象。
最後,琴紅塵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始終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八荒真君的九淵真君身上。
“八荒,你可知,你斬斷九州仙域六條主靈脈,此乃滔天大罪,本該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八荒真君聞言,只是冷哼一聲,臉上並無半分懼色。
一人做事一人當,他既然敢做,就沒怕過死。
可琴紅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整個人都如遭電擊。
“但是,九淵他……”
琴紅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控制的艱澀。
“他為了保下你,將罪責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在你復活之前,陛下便已經降下神罰。”
“九淵為了替你扛下這樁罪業,被陛下以打神鞭剝離了太乙道果,一身修為打落回了金仙巔峰之境。”
轟!
這句話如同億萬道天雷,在八荒真君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的身體猛然一震,那雙剛剛恢復了一絲平靜的眼眸,此刻卻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八荒真君的視線,猛地轉向了九淵真君。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九淵真君的臉色會如此蒼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九淵真君身上的氣息會如此虛弱紊亂。
原來……
原來是這樣……
八荒真君看著九淵真君,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九淵真君是他們兄弟五人之中,除了老大哥琴紅塵和老謀深算的十方真君之外,最理智,最冷酷,最不會感情用事的那一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最後關頭,替自己扛下這滅頂之災的,會是九淵真君。
即便當初確實是九淵真君讓自己前往九州仙域深處,斬斷九州仙域靈脈、滅殺九州仙域生靈的,但犯下了這一切罪孽的人,卻確確實實是自己沒錯。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八荒真君的胸膛深處猛然湧了上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融化掉的愧疚與感動。
他身上的肌肉不再緊繃,眼中的殺意如潮水般褪去。
捆縛在八荒真君身上的那些金色符文鎖鏈,在十方真君的控制下悄然鬆開,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八荒真君自由了,可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整片戰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八荒真君終於有了動作。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走了七界仙庭最後的驕傲,帶走了他身為七界仙庭四聖之一所有的不屈。
他緩緩地轉過身,視線越過了身前那三位神情複雜的兄弟,落在了遠處那道自始至終都平靜地懸浮在半空,手持封神榜,一言不發的金色龍紋袍身影之上。
八荒真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由九州仙庭氣運凝聚而成的嶄新戰甲,向前邁出一步。
然後,朝著劉煉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拱起了雙手。
“罪臣八荒……”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狂暴與憤怒,只剩下一種歷經掙扎後的沉重,“願臣服九州仙庭。”
劉煉看著他,嘴角緩緩地向上牽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很好,”劉煉輕輕頷首,聲音平淡地響起,“你願意臣服九州仙庭,朕很高興。”
劉煉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八荒真君的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但你親自動手斬斷了我九州仙域的六條主靈脈,滅殺數萬萬生靈的行徑,朕很不喜歡!”
這句話,讓剛剛才放下心來的琴紅塵三人,臉色驟然一白。
八荒真君的身體,也是微微一僵。
下一刻,在四人那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
一柄通體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白玉鞭,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了劉煉的手中。
打神鞭!
那股專門針對仙庭氣運,專門針對榜上正神的無上威嚴,再一次籠罩了這片天地!
“所以,死罪可免。”
“但活罪,難逃!”
劉煉手持打神鞭,看著面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的八荒真君,聲音平靜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