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176章 關於療傷

“哈?”黑田愕然抬頭,“溫、溫先生是說……”

“陰陽調和,方得大道。”溫羽凡指尖撥弄茶碗,青瓷邊緣映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功重‘調和’二字,借坤地之柔以濟乾天之剛。你體內殘傷皆屬‘燥火’,需得‘陰水’調和……”他瞥了眼被雪光映白的紙窗,“櫻花國的溫泉女侍,或許比草藥更管用。”

黑田的耳尖驟然通紅。這把年紀的他,竟像未經人事的少年般窘迫。

只因自十三歲入門起,他便牢記山嵐流「止觀」戒律,二十年來連餐館女服務員都不敢多看一眼,此刻卻聽溫羽凡將「陰陽調和」說得這般直白,偏生對方眼裡還晃著三分促狹,直讓他想起鐵雄偷藏春宮圖被抓時的臊窘。

“溫先生果然……豁達。”他的聲音悶如被雪水浸透的柴薪,目光死死釘在榻榻米的木紋裂縫上,彷彿那道縫裡能鑽出只地行仙,將他從這尷尬境地救走。

自家師傅往常訓話時,總把“色字頭上一把刀”掛在嘴邊,哪像這華夏武者,竟把‘療傷’說得像逛吉原花街般。

溫羽凡忽然起身推紙門,早春的風雨卷著半樹櫻花撲進茶室。

山嵐流老者正佝僂著背立在廊下,竹刀在掌心碾出細響,見門開時,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像被擦去塵埃的古鏡:“敢問先生,孝介的傷勢……”

溫羽凡拂袖掃去肩頭落櫻:“接下來便看他自己的努力了。”他瞥了眼耳尖仍紅得滴血的黑田,忽然輕笑,“當然,若能輔以‘男女之事’,康復更快。”

老者的竹刀“噹啷”墜地。

黑田猛地抬頭,正見自家師傅瞪圓了眼,白鬍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蒲公英:“你、你竟要我徒兒去……”

“不過是調和陰陽的修行法門。”溫羽凡將碎櫻撒向風雨,花瓣掠過黑田發燙的耳尖,“若老先生覺得不便,便當我沒提。”

“慢著!”老者彎腰拾起竹刀,刀柄在掌心碾出刺耳的刮擦聲,“孝介今年已過三十……”他忽然劇烈咳嗽,白鬍子沾了幾滴濁痰,“既然是修行需要……”

“師傅!”黑田猛地起身,膝蓋撞得矮几上的茶碗跳起,青瓷滾落在地,茶湯蜿蜒成綠色小溪,“弟子一心向武,從未想過……”

“住口!”老者竹刀重重磕在黑田肩頭,“武者之道,需剛柔並濟!你以為當年你師祖為何能突破瓶頸?”他忽然壓低聲音,白鬍子蹭過黑田耳尖,“便是娶了伊豆溫泉的老闆娘……”

戴絲絲的驚呼聲從廊角傳來,她扒著朱漆圍欄,手裡的和果子掉在地上:“原來黑田先生要成親啦!那新娘是不是要穿漂亮的振袖和服?”

夜鶯斜倚在燈籠下,銀鈴般的笑聲混著雨絲落下:“小丫頭,振袖是未婚姑娘穿的,黑田夫人該穿留袖才對。”

黑田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閃過無數畫面:宗家老宅的朱門、母親常戴的珍珠髮簪、鐵雄憋笑時抽動的眼角……

“我心裡正好有個合適的人選。”老者拊掌沉吟,竹刀在廊柱上敲出篤篤輕響,“三條家的小女兒,茶道修行已得表千家真傳,據說插花手藝也是不俗……”

“師傅!”黑田的苦笑混著喉間腥甜,踉蹌著扶住矮几,指尖蹭過茶碗裂縫,那道縫竟與他此刻的心境驚人相似,“弟子願以三年苦行換得……”

“婚事哪裡由得你挑挑揀揀?”老者圓目一瞪,竹刀在廊柱上敲出脆響,“一切自有老夫與你黑田家家主商議。”

不等黑田再說些什麼,他已轉身對著溫羽凡深深鞠躬:“老夫急需去給黑田家主打個電話,便先失陪了,就讓玄一郎帶先生幾人去客室休息。”

話音未落,老人便拄著竹刀匆匆走向廊道盡頭,木屐聲在雨幕中敲出急切的節奏,恍若趕赴一場早已備好的婚約刑場。

溫羽凡望著那佝僂卻堅挺的背影,忽然低笑出聲。

黑田僵立如鑄,茶漬在藏青色道服上洇成不規則的雲紋,恰似他此刻翻湧卻又凝固的思緒。他盯著老者消失的轉角,只覺喉間泛起苦意。

遠處傳來老者撥通電話的大聲喧譁,櫻花語裡的“宗家”“吉時”“三書六禮”等詞彙刺破雨幕。

黑田想起山嵐流秘庫裡的《武家諸法度》,那些用硃砂圈點的戒律裡,從來沒有“選擇”二字。

澤井邁步走近,指尖輕按道服上的山嵐紋章,對著溫羽凡微弓脊背:“先生請隨我來,客室已備好。”

他轉身時,道服下襬掃過廊下積水,目光有意無意掠過黑田僵直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促狹。

那向來如松竹般端方的黑田師兄,此刻耳尖的緋色竟比簷下櫻花更豔,倒像是被按進染缸裡的素絹。

“這個從不逾矩的傢伙,終於要嚐嚐女人的滋味了。”澤井的聲音壓得極低,混著雨絲飄進溫羽凡耳中。

溫羽凡對這道館額兄弟情感覺頗為有趣,不禁低笑一聲,旋即揚聲招呼三女:“走了,明天還得早起呢,早點去休息。”

戴絲絲聞言忙不迭起身,兔耳髮箍上的銀鈴撞出細碎聲響。

夜鶯捏著絲帕擦拭和服上的泥點,路過黑田身側時故意頓了頓,硃紅色蔻丹掃過對方僵硬的手臂,嚇得他向後急閃。

惹得夜鶯掩嘴戲謔直笑。

刺玫抱著武士刀跟在最後,刀柄上的山嵐紋章臂帶被她纏得極規整,布料上的陳舊破損與她掌心的新傷相映成趣。

路過黑田時,她忽然駐足,喉間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什麼,只將臂帶又緊了緊。

那動作像極了山嵐流弟子上陣前纏護具的模樣,透著笨拙的關切。

一行人穿過月洞門時,戴絲絲忽然指著天上驚呼:“快看!雨停了!”

眾人抬頭,正見雲層裂開道銀邊,月光如碎汞般潑在道場簷角,將黑田的身影澆成蒼白的剪影。

他仍立在原地,道服上的茶漬已凝成深褐,卻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塊被歲月磨洗的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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