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男子面容剛正,不怒自威,以一人口舌喝斥眾人,卻穩穩佔據上方。
“好一個剛直的漢子,於大庭廣眾下正色高談,如此鋒芒畢露,若非自大狂妄之輩,便是胸有山海韜略的大才。”
李甫心中訝然,念頭轉動,忽地招來一名將士囑咐道,“你帶幾人將城門圍堵之人疏散開,再去請那人前來一敘,客氣一些。”
“喏!”將士點頭,轉身一路小路下了城頭。
不多時,一隊披甲執戈的將士快步從城門趕至,轉眼便將城門處疏散出一條通道。
城門外,見城門被疏散開,男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就要朝著自家牛車走去。
“先生請留步。”兩名將士快步趕到男子身前,朗聲喚道。
“兩位軍爺,尋某何事?”男子並不驚慌,只是鎮定的拱手一禮,平靜問道。
“這位先生,我家大人請先生上城頭一聚。”將士得了李甫指示,不敢粗蠻,連忙回禮笑道。
“城頭?”男子眉頭微動,抬頭望去,卻見一人正面帶笑意遙遙拱手。
“莫非是有貴人看中了某?”男子心中不由跳的快了幾分,隨即定了定神,朗聲長笑道,“貴人相邀,不敢不從,請兩位軍爺帶路。”
......
下午時分,刺史府內,李甫面色激動,匆匆找到院中吞吐元氣的秦淵。
“主公!”離得老遠,李甫便已經開始呼喊,“甫今日發現了一位大才!”
“何方大才竟然少遲如此激動。”秦淵緩緩睜眼,指了指一旁石桌上的茶壺杯盞,淡聲笑道,“喝杯茶順順氣,慢慢道來。”
一杯茶水咕咚下肚,李甫喘了口粗氣,倒也平靜不少,隨即將事娓娓道來。
“此人姓王名樸,字文伯,乃是鄆州人,今年三十一歲,是早上甫去城門張貼告示時意外發現。”
“甫見此人性格剛直,處事果斷,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勢,便邀其一會。”
李甫讚歎道,“甫與其暢談了半日,敢斷言此人定是世間少有的英才,聰慧警敏堪比唐之房某杜斷,又有魏徵之剛直,是上輔之器,柱國之才,
此人雖往日名聲不顯,卻只是時運不濟,有才無名,若是運用得當,必定能成為主公的左膀右臂。”
秦淵心中微詫,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李甫如此稱讚一人,心中頓時起了幾分興趣,當即問道,“此人在何處?帶我前去一觀。”
“王樸正在大廳等候。”李甫笑道,“主公請隨我來。”
秦淵頷首,起身隨李甫一同前往。
大廳內,男子面色平靜,衣袖的雙手卻攥的發緊,心中激盪。
不多時,秦淵與李甫來到前院。
“這人好濃厚的氣運!”不等進大廳,秦淵抬眼望去,心神微詫。
只見男子頭頂氣運氣象紛呈,除了黑白二色外,幾乎盡數被青氣籠罩,宛若一片龐大的青雲,浮動之間,有濃郁到泛出紫意的仙鶴立於雲端,高傲凌然,四周更有種種奇異之物生滅幻化。
“九紫一青,這種氣運,比之張恆裴三兩還要強出數籌,已然是氣運的極限,位極人臣之相,若非沒有天命之氣,便是做條潛龍也並無不可,此前不曾傳出名聲,想來便是似姜太公一類的大器晚成之人。”
秦淵目光閃爍,心中立即有了決定,此人若不能為他所用,便要立即除去,絕不能留,否則,日後定會成為極大的阻礙。
“文伯兄,主公來了。”李甫快步走進大廳,拽著王樸衣袖迎接。
王樸抬頭望去,便見一氣勢華貴,威勢凜然的黑袍少年自院中走來。
“如此年輕,便是一方勢力之主,龍行虎步,氣相崢嶸,真乃龍也。”即便已經從李甫口中得知秦淵的部分訊息,王樸此時依舊心神震動,暗暗驚歎。
“聽聞少遲帶來了一位世上少有的真才,怠慢之處,先生勿怪。”秦淵大步上前,含笑開口。
“王樸見過秦公。”王樸面色肅然,躬身一禮後,沉聲笑道,“愧不敢當,某與少遲一見如故,如此稱讚,實屬讓某汗顏。”
“主公,文伯兄此次從鄆州出遊,在外遊歷多年,對當今之事見解極深,遠超甫百倍不止,主公定要聽聽文伯兄的心中韜略。”李甫面帶笑容,連連稱讚。
此後半日,秦淵與王樸一直在大廳中徹談天下之勢,二人越聊越入神,所談內容也越發深入,期間王審琦,柴榮,郭威等人陸續趕至,參與這場談話之中。
如此不斷深談,一直到了月上中天,下人來大廳掌燈時,眾人才猛然驚醒。
“文伯果然是世之罕有的治世奇才!”秦淵心神激盪,不由讚歎,半日暢談下來,他越發覺得此人非同一般。
此人不僅對時局見解極深,更擅長文治之功,若能得此人輔佐,後方從此便能徹底安定,也能將他從繁瑣的雜事中解脫出來。
“不過,性格剛直,處事果斷雖是好事,但此人處事太剛,談及擅長之處時,鋒芒畢露,無人敢觸其鋒芒,若遇不到容人之主,反倒容易為自己招惹禍事。”
秦淵心中念頭徐徐轉動,卻並不在意,反而越發欣賞,這種人便是所謂的孤臣,也是人主最能信任託付的心腹。
念頭閃過,秦淵眸光逐漸凝練,看向王樸雙眼,沉聲道,“文伯可願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王樸不由的愣住了,這些年他因自身性情得罪了不少人,除了一個趕車的僕人外,再無與他親近之人。
這半日來的談話同樣如此,即便知道不應鋒芒太甚的道理,可遇見和自身意念違背與有疏漏之處的話時,他還是忍不住直接挑明,甚至將幾人都頂撞了數次。
他本以為此次談論後,也將落得個雲收雨散,再無後話的下場,不曾想竟真遇到了這種有容人之量的明主!
王樸臉色露出絲絲激動,豁然起身,朝著秦淵長身拜倒,“某三十年來屢試不中,今日終於得遇明主,公既不相棄,王樸願效犬馬之勞。”
“好!”秦淵快步上前,伸手將王樸扶起,朗聲長笑,“得文伯之助,便是如虎添翼。”
王樸順著攙扶起身,面色肅然,沉聲道,“主公,樸有一策要獻上。”
秦淵微微一愣,神色轉凝,朗聲開口,“文伯請講,我等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