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抽泣聲突然停下,轉而發出尖銳的咆哮。
如同一隻領地被入侵的野獸,冤魂快速朝亞瑟飄來。
“羅莎麗!”玫瑰在亞瑟跟前現身喊道。
女鬼立即停了下來,再次開始哭泣。
這一次,她哭得格外悽慘。
“羅莎麗,真的是你。”荊棘跑向女鬼,“你為什麼哭呀,羅莎麗?”
玫瑰也走到保姆身邊,小聲問道:“媽媽說你離開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是去結婚了嗎?你身上的婚紗真好看。你為什麼哭呀?”
兩個孩子能讓保姆羅莎麗冷靜下來,這正是亞瑟所需要的。
否則這個充滿怨念的鬼魂根本無法溝通。
他走到保姆跟前,問道:“我會讓你和你的孩子重聚,但你得釋放陽臺上的那些孩子,他們不是你的孩子。”
女鬼抬頭看向亞瑟,即便看不清她的面容,亞瑟也能感覺到她的怒火。
“你的孩子已經死了。”亞瑟說道,“你很清楚,你的執念讓你把那些誤入屋子的孩子當成了他,
“不過,這反倒保護了他們。”
女鬼伸出手抓向亞瑟,就在騎士要揮出長劍時,亞瑟示意他別動。
女鬼掐住了亞瑟,臉湊近過來,亞瑟能聞到面紗後飄來的陳腐氣息。
“你這個該死的蠢女人。”亞瑟開口罵道,“你不敢去找那個真正害死你的人,反倒把怒氣撒在我身上?
“殺了我,誰幫你找回孩子?誰幫你報仇?”
兩個孩子也跑到保姆身邊,扯著她的婚紗叫道:“羅莎麗,他不是壞人,他會幫我們趕走怪物的。”
女鬼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她沒法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向嬰兒房。
亞瑟揉著脖子走進房間,嬰兒房裡有一個蓋著黑色裹屍布的搖籃。
他揭開裹屍布,發現搖籃裡有個被裹得緊緊的、嬰兒大小的包袱。
解開後,裡面卻是空的。
女鬼突然出現在搖籃邊,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包袱,彷彿她的孩子就在裡面。
她開始吟唱起一首安眠曲。
亞瑟對玫瑰和荊棘說道:“你們去看看那些孩子,讓他們別害怕。”
兩個孩子點點頭,朝陽臺跑去。
等他們離開後,亞瑟才對羅莎麗說:“他們的父親騙了你,他假裝愛上你,還讓你懷上了孩子。
“這些都是那些邪教徒的計劃,他們需要一個杜爾斯特家的血脈來獻祭,你的孩子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騙你在地下室舉行婚禮,然後當場殺死了你和你的孩子。
“現在那個孩子成了地下室的怪物,不管你是想復仇,還是想解救你孩子的靈魂,都需要我幫忙開啟地下室入口的封印。
“告訴我,你的屍體在哪裡?那些邪教徒在你頭骨上留下了用於封印的印記,我必須消除它。”
羅莎麗走向亞瑟,把手上的包袱交給了他,包袱裡有一個名字——沃爾特。
面紗從她臉上滑落,亞瑟看到了一張乾癟扭曲的臉。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被針線縫了起來。
她竭盡全力張開嘴,那些線一根接一根地繃斷。
“找…找到他!”
她說出這句話,如同一個詛咒,聲音輕如耳語,卻十分有力。
緊接著,地板、牆壁、天花板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有人在用指甲拼命抓撓。
片刻後,一行由抓痕構成的字跡出現在聲響處——閣樓儲藏間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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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點點頭,再次朝閣樓走去。
儲物間裡有許多包著白布的傢俱,還有不少特製的人體模特。
在那些模特後面,有個包在布里的木箱子,箱子沒有鎖。
亞瑟開啟了它,裡面是一具用血跡斑斑的破爛床單包裹著的枯骨。
就在亞瑟拿起羅莎麗的頭骨準備處理時,一隻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扭頭一看,不知何時,那些模特已經轉過了頭,正用空洞的雙眼盯著他。
“我們是朋友。”亞瑟說,“我在幫她解脫。”
按住他肩膀的手鬆開了,亞瑟起身踩碎了頭骨。
黑煙消散後,他朝那些模特問道:“如果你們想向那些殺死你們的人復仇,就跟我來吧。”
說罷,他往門口走去,那些模特笨拙地跟了上來,其中幾個破損較嚴重的,還不得不把滑出來的血肉塞回去。
這些傢伙都是被謀殺的外來者,他們被殘忍地殺害、肢解,再用邪術製成這種魔像,供邪教徒們差遣。
如今則聽從於羅莎麗——那個可悲的怨靈。
還剩最後兩個頭骨。
亞瑟回到兒童房,看向那兩個孩子的遺骸。
見他愣在原地,小鈴鐺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記得我說過必須銷燬印記才能進入地下室嗎?”亞瑟說。
小鈴鐺點點頭。
“那兩個孩子就是最後兩個印記,我必須打碎他們的頭骨。”
“好…好吧。我想你要是這麼做了,他們會受到影響的,對嗎?”
亞瑟嘆了口氣,回道:“他們的父母同樣獻祭了他們。
“一旦他們在儀式中失敗死亡,依照遺囑,這一切就都會留給這兩個孩子。
“那不是簡單的遺囑,而是一份契約,一份和那個異界存在的契約。
“只要遺囑存在,這個家族世世代代都會成為祂的奴僕。”
“可他們都已經死了,詛咒也該不復存在了呀。”小鈴鐺說。
亞瑟沉吟片刻,解釋道:“杜爾斯特家族沒料到黑暗之主真的會親自到訪,祂屠殺了所有人,切斷了儀式,阻止了邪神的降臨。
“這兩個被鎖在房間裡的可憐孩子,也就活活餓死了。
“他們之所以還能以幽靈的形式存在,正是因為那些印記。”
小鈴鐺漸漸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如果銷燬印記,他們就會消失?”
“沒錯,在我消滅那隻怪物後,他們會連同那東西一起,歸於那個異界存在。”
“女王在上啊。”小鈴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後才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也許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鑲嵌畫。”亞瑟說,“它們無處不在,正在向我訴說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