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1990年3月26日,農曆二月三十,星期一,宜入殮安葬。
山上多了三座土墳,墳前哀樂陣陣,紙錢紛飛。
楊盼盼身著孝服跪在正中墳前,背後站著正手持白裱紙唸誦祭文的林世明。
“維公元一九九〇年歲次庚午,仲春朔日。孤女楊盼盼焚香瀝血,泣告於祖母楊門鄭氏太孺人、慈母楊門趙氏孺人靈前:哀我祖母,柴疏毓德;蓬牖護孤雛,寒巖立雪身......”
謝安海手臂上綁著一塊白毛巾,站在稍遠處一塊長滿荒草的旱田上,身旁是剛剛抵達的陸定蒼陸大隊長。
“安海,你小妹沒事吧?”陸定蒼問。
“沒事,她很堅強,這樣快刀斬亂麻安葬後,她會很快恢復過來的。”謝安海道,“您怎麼特意趕過來了?”
“盼盼生母的案子我畢竟跟了好幾年嘛,現在她的遺骨終於入土為安,我趕來送一程。”陸定蒼唏噓道。
“那這案子算是結了嗎?”
“陳士員認了,算是結了吧,雖然楊守德死無對證。”陸定蒼嘆了口氣,“楊守德染上賭癮後,騙妻子一起下山打工,實則把她賣給陳士員團伙。因她反抗激烈,沒多久就被打死了......
“現在盼盼她阿嫲又跟楊守德同歸於盡,這不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嘛......黃賭毒害死人啊!”
謝安海聞言沉默不語,安靜聽著山風裡傳來的祭文:
“......痛我慈親,玉質蘭心......守貞抗暴虐,碧血化虹霓;瘴霧埋貞魄,七載始歸塋......”
“陸叔叔,山裡太窮了。”謝安海幽幽道,“如果經濟能發展起來,如果每個人都能接受教育,這種事會不會少一些?”
“至少能好一些吧?”陸定蒼居然有些不自信,“如果通電通路,如果家家戶戶都安上電話,至少弱者向我們求助就更方便了,惡人總該要更收斂些吧?”
謝安海輕聲道:
“也許悲劇什麼時候都不會少,但盼盼身上一定不會再有了,我的每個家人親友身上也一定不會有。”
此時山風傳來最後一段祭文:
“......雙慈魂佑弱女,山靈永護新枝;血淚染盡杜鵑,春暉長暖新墳!孤孫女楊盼盼泣血謹奠,伏惟尚饗!”
嗩吶與鞭炮聲一同響起,祭文在火裡化作飛灰。
謝靈芳與林雲珍扶起楊盼盼,另有柴疏巖村的楊氏族人將一條條紅毛巾分發給在場每個人,替換掉麻布、黑布或白毛巾。
謝安海也接過一條綁在手臂上,將白毛巾交還回去,而後對陸定蒼道:
“陸叔,你特意來此,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是有件事。”陸定蒼點頭,“得益於陳素娟提供的證據和一系列重要線索,雲鶴幫算是一網打盡了,包括徐允鶴、徐允鴿、徐允雀在內的徐家幾兄弟都已歸案,我想請她回局裡正式指證。”
“等等,徐雲鳳呢?”謝安海皺著眉頭問。
“她情況有點特殊。”陸定蒼臉色有些沉重,“她是港商,老公是正兒八經香港人,而且現有證據很難證明她涉案。”
謝安海驚疑不定道:
“可是靈姝不是說,當年是徐雲鳳出錢給她動手術,然後就被徐允雀抓走了?”
陸定蒼攤攤手,面露無奈:
“徐家幾兄弟異口同聲說,徐雲鳳只是樂於助人,其他事她並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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