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擺動的短髮飄飄然。
光是伏在草蓆上,她就可以感受到,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除了飯香還有著更溫馨的氛圍。
那是——家的感覺。
傲慢挪了挪腿,在草蓆上蹭了蹭,換到新的涼快地,舒服得快要閉上眼睛。
不行,不能沉淪在溫柔鄉中。
刺客的榮譽,殺手的天職,讓人心驚膽顫的名號,統統的一切……
身子下的草蓆帶著自己的體香,以及殘留的溫度,讓桌子底下暖如春天。乾草席上的柔軟像床墊,似乎稍微俯身,整個人就可以陷進去。
傲慢眼皮漸沉。
真的好睏。
真的不行。
好睏。
不行。
困。
行……
在廚房的有動龍馬察覺身後沒了動靜,扭頭髮現傲慢睡得正香。
他拉緊了廚房的門,讓油煙機的聲音不至於吵醒她。
……
傲慢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
“我睡了多久?”傲慢察覺有動正盯著她看,迷迷糊糊地,臉上有些緋紅。
“四個多小時。”
“啊……這樣啊。”她用面無表情來掩飾內心的難堪。
“餓了吧,先吃飯吧。”
異鬼自然不需要太注重口腹,只要正常的血肉維持體能。有動只是在緬懷曾經人類的時候,一日三餐的習慣,大概隨著幾千個日夜,刻在了骨子裡。
傲慢接過餐盤,照燒汁淋肉飯,很美味。
有動龍馬看著女人吃飯,也覺得很美味。
準確來說,她彷彿越活越年輕,反而成了個大姑娘。
“我開動了。”
傲慢刨了兩口,左手順著耳延捋過髮絲,歪了歪腦袋:“你不吃嗎?”
“吃。”
但是有動的心思不在吃的上,他在思考,和傲慢是什麼關係,總覺得有些複雜。
她是自己的引路人,算是導師;是自己所在小隊的領頭人,是隊長;亦或者,現在是自己同居的物件……
正在他走神的時候,大姑娘已經把自己的那一份解決了。
“我們逃離這裡吧。”
有動一愣。
說話的是傲慢。
她緩緩地捧著湯,彷彿事不關己,說:“我發現,我只是個自私的人。沉淪於溫柔與美好,竟然失去了再次回到刀尖的勇氣。也許,這幾十年來,為了執行冰冷的任務,一直壓抑著性子,連最初的心性都已經遺忘。明明經歷了那麼多生死,可是擁有了重要的人、生活簡單快樂的時候,依舊不爭氣地沉淪其中。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武士,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有動龍馬已經輕輕抱住了她。
傲慢愣愣地睜著眼。
“可以了。你明明那麼熱愛生命,那麼喜歡生活,有勇氣和決心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了。”
他柔聲說,眼角卻泛著淚花。
“接下來的交給我吧,我想將傲慢從殺戮的孤獨與悲傷中帶出來,可以光著腳踩在水窪,可以閉著眼享受陽光,可以側著耳聆聽喧譁。生命裡的多姿多彩,從來就不止於打打殺殺。你邁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就由我來陪你走下去。”
傲慢感受著男人的體溫,他的腦袋搭在自己的肩上,雙方都看不到對方的神情。
被他緊緊擁入懷中,傲慢也腦袋空白。
只是這種熟悉的溫暖……讓她的嗜睡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
“你的名字太顯眼了,我們隱姓埋名,過過平靜的生活,說起來倒是有古代俠士的風範。”有動說著。
傲慢努力地眨眨眼,堅持住,問:“那我叫什麼?”
“阿曼。”
“阿曼……”她回味著,倦意又像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慢慢湧上她的意識。
手一攤:“好。”
感受著身子已經軟綿綿的,有動輕輕放開,才發現傲慢又睡著了。
他鼓起勇氣颳了刮她的鼻子,莞爾一笑:
“接下來,請多多指教,阿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