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飛舟,破開雲海,青玄宗那巍峨的主峰已遙遙在望。
舟上,死一般的寂靜。
雲蓉和另外三名倖存的內門弟子,蜷縮在甲板最不起眼的角落,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他們甚至不敢去看來時的方向,因為那裡,站著傳功長老趙德。
趙德枯坐如石,臉色鐵青,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甲板上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他的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釘在自己那失魂落魄的孫兒身上。
然而,趙無極對此毫無反應。他只是站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的鮮血也渾然不覺。他的眼神空洞,彷彿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宗主李玄天與幾位太上長老,則坐在上首,神情各異。有驚疑,有凝重,更多的,是審視。他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一次又一次掃過那個靠在船舷邊,自始至終都在觀察著流雲變幻的雜役少年。
彷彿這艘飛舟上的一切壓抑、博弈、風暴,都與他無關。
林軒確實不在意。
就在此時,飛舟猛地一震,緩緩懸停在了議事大殿前的巨大白玉廣場上。
“嗡——”
飛舟的禁制光華散去。
早已等候在廣場上的數百名宗門弟子、執事,瞬間將目光匯聚而來。他們臉上帶著好奇、期待與羨慕,準備迎接凱旋而歸的宗門天驕。
可當他們看清甲板上的情景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沒有想象中的意氣風發,只有五名衣衫襤褸、神情萎靡的內門弟子,和……一個穿著雜役服飾的陌生少年?
尤其是內門第一的趙無極師兄,他怎麼了?臉色慘白如紙,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怎麼回事?趙師兄他們好像……”
“那個雜役是誰?他怎麼會在上面?”
“看傳功長老的臉色,要殺人一樣……”
議論聲如潮水般響起。
就在這時,趙無極動了。
他沒有理會廣場上投來的任何目光,更沒有去看首座上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爺爺趙德。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然後,在全場數百道驚愕的視線中,一步一步,無比堅定地,朝著那個唯一的雜役少年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著這一幕。
趙師兄……這是要去遷怒那個雜役嗎?
趙無極在林軒身前三步處,停下。
他沒有立刻發作,也沒有斥責,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損的衣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而又無比鄭重的聲音,開口了。
“這位師兄,之前在秘境之中,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轟!!!**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廣場上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師兄?!
趙無極,內門第一,築基後期,傳功長老之孫,青玄宗年輕一輩的旗幟!
他,竟然在稱呼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為“師兄”?!
“我……我沒聽錯吧?趙師兄他……他瘋了嗎!”一名核心弟子失聲驚叫,手裡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另一名女弟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飛舟上,傳功長老趙德猛地站起,一股恐怖的氣勢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他指著趙無極,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然而,趙無極彷彿遮蔽了外界的一切。他依舊看著林軒,目光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於求道的虔誠,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無極斗膽,敢問師兄尊姓大名?”
如果說第一聲“師兄”是驚雷,那這第二句,這鄭重其事的請教,則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他是認真的!
他發自內心地,將這個雜役,放在了與自己同等,不,是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這一刻,所有高層的目光,都變了。
他們看著林軒,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凝重與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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