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抬起頭,漂亮的黑眸子此時已然是完全的混沌,那混沌的眼球在眼眶裡僵硬地轉動了片刻,隨後死死鎖定了夏倫。
她已經變成褪皮屍了。
“吼”
一聲痛苦的低吼從玄衍的喉嚨深處擠出,但下一刻,她並沒有發動攻擊,而是緊緊抱住頭,如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了牆邊。
夏倫抿緊嘴,心裡愈發不是滋味,他撿起地上的麻繩,隨後快步走到玄衍身旁,將她綁了起來,整個過程,玄衍都沒有任何抵抗。
鮮血從玄衍手腕處的傷口流出,染紅了麻繩,一圈圈麻繩層層迭加,很快,玄衍就被綁成了一個粽子。
“啪”
手指微動,夏倫最後綁了一個死結,他將玄衍的劍,輕輕插回了對方的劍鞘內。
做完這一切後,他緩緩站起身,心情複雜地俯瞰向地上不斷蠕動的玄衍,目光在對方的眸子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我會救你的。”
在離開屋子前,夏倫最後看了玄衍一眼,隨後不再遲疑,轉過身,再次走向了滿是死亡與混亂的街道。
剛一推開門,褪皮屍慘烈的哀嚎聲就迎面砸來,在天空中血色眼球的注視下,破敗蕭瑟的街道上彷彿都染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熒光,配上地面上無數殘肢與內臟,一股世界末日般的淒涼感油然而生。
“還是熟悉的血味。”夏倫在心中給自己講了個冷笑話,試圖緩解如鉛石般擠壓在心頭的陰鬱與無力,然而卻毫無作用。
沒來由地,他想起了玄衍劍刃上的銘文。
“孤鴻不成字,落葉最知秋。”他自言自語道,“從現在起,只能靠我自己了。”
血月的熒光透過縫隙,照射在街道上,留下道道血色的斑駁。夏倫沒急著立刻出發,而是先清點了一下自己現在還能動用的資源。
3次安全使用“高度專注”的機會;最多還能使用2次的“黃道人的眼球”。
3包營養膏,52發子彈,半套礦用炸藥,以及一整套可以用來偽裝的儺面,以及心齋宗邪教徒的長袍。
而經過連番血戰與逃亡,他的回憶點儲備則達到了相當誇張的7000點;而潛行專精也突破了入門等級,達到了“基礎50%”;至於劍術則只成長了2%,達到了“熟練57%”。
“這次劇本的難度確實比上次高太多了,天空上的那個血色眼球,應該就是肉中人召喚出來的。”
夏倫閉上眼,快速分析了起來。
“眼球的作用,應該就是將所有吃過陰壽丹的人變成褪皮屍,而對於菌菇殭屍這種服用過陰壽丹,但無法轉化的物件,則將其直接秒殺。”
“如果用遊戲的話語來講,肉中人擁有著機制殺吃過陰壽丹的人的能力,但是她本身的武力值很低,所以,對於我而言,主要的威脅,就是拱衛肉中人的心齋宗邪教徒。”
“我現在僅靠冷兵器,最多隻能正面應付4名心齋宗邪教徒,而‘樞紐’位置,敵人的數量,肯定遠多於此。所以,我還是要以潛行和偽裝為主——我需要找到非常合適的機會,充分利用好炸藥。”
“要是我的戰鬥力能更強一點就好了,如果我有‘精通’等級的劍術的話,那麼肯定就不用這麼憋屈了。”
想到此處,一股對於繼續變強的渴望,頓時如火焰般在夏倫心中緩緩燃起。
但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是時候行動了。”
一念至此,他隨即手一揮,將大紅遺留的面具扣在臉上,快步向著北側走去。
由於小洞坊位於城市底層,因此很多區域沒有受到血色眼球的影響,但饒是如此,褪皮屍依舊四處遊蕩,倖存的平民只能躲在屋中瑟瑟發抖。
事實證明,玄衍最後施加的“隱身符”確實是有效的。
一路上,無論是褪皮屍,還是平民,亦或是天上的眼球,全都對夏倫視而不見,這種奇特的感覺,讓他莫名聯想到了白線曾經在現實中展現過的“心理學隱身”。
向北走了約莫20分鐘,夏倫便走到了小洞坊主路的盡頭,而道路的盡頭則是一座半浸沒在水中的廢墟。
無疑,這裡便是玄衍口中的“府衙”了。
府衙的入口處散落著四散的條石,這裡似乎曾經有一座石牆,以及一座大門,但是此時,原本氣派的大門和磚牆,就只剩下了兩尊爬滿溼滑苔蘚的石獅子,以及一個孤零零的門檻。
夏倫越過石獅子,抬腿跨過門檻,靴子踩入到了足以浸沒到膝蓋的死水之中。
破敗傾頹,無數建築的殘骸半沒於死水之間,房梁木緣漂浮其間;陰煞瀰漫,殘留的房簷上掛滿了殘缺的屍體,而半埋於泥沙之下的樓梯中,則是成片的腐朽竹筒卷宗,以及些許白骨。
僅僅只是站在入口,夏倫就感到了些許不自然的不安,彷彿空氣裡充滿了肉眼不可見的刺針一般,令人心臟發麻,頭皮泛涼。
這裡到處都是積水,根本看不見所謂的“明鑑池”。
他眨了眨眼,用意志強壓住心頭的不安,隨後駐足觀察起來。
府衙的主堂是歇山頂的,此時整座主堂已然半沒於泥沙之中,夏倫一深一淺地在水中跋涉,隨後便在主堂前渾濁的積水中,隱約看到了一個正正方方的池子。
這池子並不大,約莫5米長寬。他低頭湊近水面看去,隨後透過漂浮的腐葉,發現池子北側還連著一條狹窄的水渠,那水渠在水中蜿蜒向北,持續下探,最後消失在了一處假山之後。
“找到了。”
夏倫沒有絲毫猶豫,他緩緩伸開雙臂,頭向下,直接扎入了死水之中。
“咕嚕.咕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