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個剎那,肉中人顱骨內的大腦便驟然爆燃,黑色的火焰從她的口鼻中湧出,隨後反過來包裹住她的殘軀,幾個呼吸不到,她便徹底灰飛煙滅了。
這次,肉中人是徹底死了。
“啊?”玄衍呆呆地看著太陽,她下意識眨了眨眼,隨後發現太陽已然重新閉上了眼睛,“太陽為什麼會睜開眼睛?”
思索片刻,她運用自己的智慧,得出了最終的結論:這是幻象,她剛剛看錯了。
肉中人之所以會死,應該是因為夏倫破壞了她的儀式,導致她死於了儀式反噬。只是由於肉中人道行過深,所以在她死的時候,還會產生範圍極廣的幻象,太陽睜眼就是這樣的幻象。
但無論如何,肉中人這次都徹底死透了。
玄衍眨了眨眼。
接下來,她要去找夏倫了。
隨著肉中人死去,沉淪於儺面瘟之夢的悽丘城中的人們,也重新甦醒了過來。雖然他們中在夢中度過最長時間的人,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年的漫長生活,但是在現實中,時間卻不過才走了短短的30秒。
雖然大部分人都喪失了大部分夢境中的記憶,但是這漫長的夢境生活,終究還是永久地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那些加入到心齋宗之中,狂熱迫害其他平民,以及底層信眾的高階邪教徒,大多遭受了最直接和最殘酷的清算,在老知府的鼓動和帶領下,他們全都被處以極刑。其中人獵和羅睺嘗試進行反抗,但是在同仇敵愾的市民面前,他們縱使武藝高強,也終究在逃跑時,被弓弩和火槍射成了篩子。
而老知府,則向朝廷方面,完完整整地彙報了發生在悽丘城的一切,同時請求監天司予以協助。由於陰壽丹極為獨特的延壽屬性,神皇帝本人對此極度重視,而監天司也將此事列為了最高督辦事項。
憑著這次事件帶來的功勞作為敲門磚,以及多年來的人脈積累,還有必要時的金錢開路,老知府也最終得償所願,以文官身份,破格加入到監天司之中,由此在耳順之年,正式開始了求仙之路。
至於壯漢和書生,他們則依舊在混跡在天淮以南的官場。但在肉中人死後,悽丘城的特產“陰壽丹”便沒了生產,因此這座曾經極為繁華的城市便慢慢衰落了下去。
面對大勢變化,書生和壯漢盡忠職守,但無論他們如何竭力抵抗,衰頹的大勢卻終究如車輪般碾壓而過。後來悽丘城又接連經歷了幾場自然災禍,民變以及戰亂,這座曾經天淮以南最繁華的城,也終究徹底沒落了下去。而壯漢和書生,也像是那些永遠不會被史書記述的塵埃一般,消失在了這悲涼的歷史之中。
小綠則在經歷過悽丘城事件後急流勇退,回到了安定的老家,潛心著書記述這一跌宕起伏,奇譎古怪的事件。由於小綠分七章來記述此書,因此這本書也被後來的秘術學者們稱為“呂君七章秘經”。小綠本就曾混跡於心齋宗,因此他在書裡記述了肉中人曾經提出的煉丹思路,以及對應的飛昇假想,也正因為如此,這書後來成了一本極為重要的秘術典籍。
直到王朝滅亡,戰亂紛起,下個朝代重新興起,小綠寫的書還依舊是秘術學者們的必讀讀物,而“呂知事”這個筆名也一直流傳了下去,就像是悽丘城旁,永不停歇的天淮河一般。
至於玄衍的情況,則極為特殊了。
油燈靜默地燃燒著,玄衍坐在蒲團之上,專注地盯著燈芯上的火焰。
從夢中甦醒後,她便一直在苦苦尋找著夏倫,但是夏倫就像是從來不曾存在一般,根本無處可循。
但是,她贈與夏倫的“黃道人的眼球”,以及自己的“劍”卻確確實實地消失了,因此玄衍相當確定,夏倫是存在的。
只是,如果夏倫真的存在,那麼他為什麼不來找自己呢?
玄衍想不明白,但她一向是個執拗的人,於是便一直去想。
想著想著,她忽然回憶起了自己在最後最後一輪夢境中,瀕臨發瘋時,所想起來的些許支離破碎的記憶。
“你深淵手.做到殺了它蝸.註定時間俱——誒,我當時想說什麼來著。”
她自言自語著。
“你單殺過深淵之手,做到過這種壯舉,殺了它,呃,它應該指的是肉中人吧?你用了蝸牛像註定時間俱.”
“深淵之手是什麼?蝸牛像又是什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我難道過去見過夏倫嗎”
她痛苦地捂住頭,疼痛不斷湧上大腦,溫熱的血從她的鼻腔中湧出。
但憑著對於痛感的遲緩,玄衍硬生生抗住了這份撕心裂肺的疼痛,繼續思考了下去。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夏倫住在白浣市白浣市又是在哪?”
“白浣市在大聯盟”
“閉合,破閉合,無窮無盡,無限巢狀的多向度時間迴圈結構之中,回憶點,儺面瘟,達成無限的秘訣,尸解成仙.蕾妮我.白鷳革犁蚮.”
玄衍拿出一張紙,拼命在上面記錄起來,但越是寫,她忘卻的就越多,彷彿大腦中多了一層粗糙的橡皮擦一般。
寫著寫著,她便無法回憶起任何詞彙了,於是她又開始畫自己在那古怪記憶中,印象極為深刻的一個符號。
那符號是由互相巢狀的三角形符號組成的,看起來宛若無限迴圈巢狀的樓梯。
“這個符號是敵人的。”玄衍搖了搖頭,隨後舉起記錄著這些胡言亂語,仔細琢磨了起來。
她雖然不聰明,但是執拗則讓她從不輕言放棄,只要打定了主意,她就會一直做下去——就像是對抗肉中人,把城市從夢境中拯救出來這種事,她不管面對多少次挫敗,都會一直幹下去。
看著看著,玄衍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很久以前,師父黃道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閉合意味著註定,但是註定是可以被打破的,但是打破必須透過中介來完成,我已為你算了一卦,當你的劍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時候,你抵達第一境界‘無限’的機緣就到了——我不能說太多,天機不可洩露,記住,無知即力量。”
玄衍猛地站起身,此刻,她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一直都是我,從來都不存在什麼.平行的我——誒等等,平行是什麼意思來著?”
她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
“嘔——”
忽然,窗外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玄衍眨了眨眼,向窗外的庭院看去。
皎潔的月色之下,一名雜役弟子渾身抽搐著,伴隨著抽搐,他的面板開始層層脫落,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
褪皮屍?!
一瞬間,玄衍呆住了,片刻後,她的心底陡然泛起了一絲細思恐極後帶來的涼意。
元會玄黃天尊,我們真的從那迷夢中醒來了嗎,又或者,我們只是進入到了一個更大的迷夢之中?
“吼!”褪皮屍猛地轉過頭,看向了玄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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