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院中矗立的李闖,老人滿臉嚴肅,發出質問。
李闖緩緩轉過頭,嘆口氣,一指陸娘子和孩子棲身的破敗正屋,慘然朝老人抱拳作揖道;
“主家那幫人山珍海味,綾羅錦緞享用不盡,自然不著急,反正不管天下如何變化也不會影響他們。
可三叔公,咱們這些當初被家族驅逐後代不同,再不行動,不但是娘子和孩兒,便是你和我,不消半月也要生生餓死家中。”
“事已至此,生死攸關,我李闖焉能什麼都不做?”
老人聽罷,面色當即一陣變換,良久…方嘆息聲道;“罷了!自當年咱們先祖那一敗,便已經註定要成為主家的犧牲品。我等後輩子嗣隱藏於鄉野千年,實際上早已斷了與李氏的關係。如今天下異象頻發,人道鼎革再臨,主家也不會再推我們一脈行那“飛龍”之事。”
“闖兒你生來不凡,命宿殺星,本該三十載磨心斷性,一年後才是出道之機,承接我脈千年大願,一飛沖天攪動九州。如今雖還差一年,不得圓滿,也是天意,亦有人為。”
“你既然作出了決定,三叔公也不攔你,只望你記著千年前祖輩的教訓,振興我脈,餘下的,三叔公也沒有餘力管束你了。”
“……。”
李闖這一脈本是隴西李氏嫡脈,千年前李闖先祖應潛龍大勢得李氏助力席捲關中,割據安京,本該飛龍入天之際,卻被大晉太祖奇襲破關功虧一簣。
李氏投降,李家先祖,當時的秦王被斬於晉軍陣前,一應親眷俱被牽連。隴西李氏棄車保帥雖保得家族延續,李闖這一支卻一蹶不振,落得個被家族除名的結局。
千年以來,李闖這一支被打上“叛逆”的標籤,蝸居於徐家村,不得為官出仕,代代凋零。
到了李闖這一代,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雖族中三叔公長輩仍舊以“李氏”後人自居,但他們這一支卻根本進不得李氏祠堂,先祖牌位也只能自家祭祀,實際上早已和隴西李氏分清涇渭,沒有什麼聯絡。
也是在前些年,李氏才忽然向起他們這一支,許下一些不痛不癢的承諾,被族中幾位長輩當作“救命稻草”,寄希望於在接下來的天下大亂之際,讓他們這一支得以翻身。
李闖心中清楚,主脈的目的,不過是想再一次利用他們這支家族的“棄兒”。
但同時,李闖也希望:藉此機會,重塑祖先榮光,帶著他這一支翻身。
故才,時時謙謹,廣交豪傑,與人為善,寄希望將來,這些人能幫助自己,互為臂助,成就一番事業。
可如今看來,之前想象的一切還是太過美好了些,有時候,天意作弄,大勢難逆,謀劃的再好,也只能被時勢,局面裹挾著走。
哪怕明知道-
時機未至,風險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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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吳師爺傳信來了。”
“這李闖不愧是上應七殺星命之人,果然謹慎異常,若不是前世遭到李家背叛,怕是草莽化龍就要在他身上應驗了。”王陵看完吳謙傳來的飛信,冷笑講述道。
信中說,吳謙已經提前說動李闖這個七殺星命之人提前出世,但對方並沒有選擇王陵最希望的,帶領親族鄉里前來漳郡投靠的打算,而是選擇另一條路。
在鳳翔府起事,聯絡周遭好漢盤踞鄉里。
這與王陵之前的期待不符。
他原想著,若能說服這位七殺應命之人前來漳郡,他便可以在對方的掩護下提前起事,一明一暗,迅速擴張地盤。
但現在,對方不肯來,王陵的打算落空大半,只達成了最基礎的,推動局勢更亂,在關中埋一招後手的最低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