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看著他,忍不住在心底輕嘆了一聲。
說到底,眼前的少年也不過才十六歲。只比成天傻吃傻玩的謝奕年長一歲而已。
從大相國寺回來已經是傍晚了,謝梧剛踏入淨月軒,便將袖中的東西拋給了秋溟,吩咐道:“明天容王啟程之後,送到京兆衙門去。”
秋溟看也不看地揣進懷裡,應了聲是。
“阿梧。”謝奐正站在院子裡的屋簷下跟九月說話,聽到她的聲音這才回過頭來笑道:“阿梧回來了?”
謝梧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謝奐一番。謝奐看上去似乎跟平時有些不同,同樣的容貌衣著,連表情都沒有變多少,卻似乎莫名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光芒。
“大哥,你怎麼來了?”
謝奐輕聲道:“阿梧,大哥明天要隨容王殿下出徵了。”說到此處,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歉疚,“這次只是平叛,想來用不了兩月便會回來。樊氏的事,你等大哥回來再辦可好?”
謝梧微笑道:“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阿梧祝大哥早日凱旋。”
“阿梧……”謝奐還是有些不放心,當初樊氏能不留下絲毫痕跡地害了阿梧和那麼多人,背後必定不會簡單,他有些擔心阿梧會出事。
謝梧道:“大哥儘管放心,我如今是準容王妃,父親會護著我的,我也不會貿然行事。大哥,你看這是什麼?”
謝梧將手送到謝奐跟前攤開,掌心裡是一個摺好的平安符。
謝梧取下自己隨身的香囊,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又將那平安符塞進去,道:“這是我剛剛在大相國寺求的,可以保佑大哥平安。”
謝奐動容地接過了香囊,眼睛忍不住泛起了一點紅,“阿梧,等大哥回來。”
謝梧自然點頭答應,又看向旁邊的九月,問道:“東西可準備好了?”
九月笑道:“早準備好了,奴婢這就去取來。”
片刻後,九月捧著一個包袱出來,送到謝梧手中。
謝梧將包袱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開啟仔細看了看。裡面東西並不多,只有七八瓶藥,還有一些能儲存好些天的乾糧。
這些年謝梧常年各地行走,並不是隨時隨地都有熱食吃的,因此閒暇時對乾糧也頗費了些功夫,倒是比尋常軍中或普通人趕路的乾糧好吃許多。
謝梧拿起那些藥瓶看了看,每一瓶上面都貼著介紹用途用量的標籤。給謝奐一一說了,才又重新系好包袱,放到了謝奐手裡。
“這些大哥記得帶上,這些藥都是冬凜親自調配的效果極好,不要隨便弄丟了。”
“好。”謝奐鄭重地點頭,眼中也滿是歡喜。
他一直覺得阿梧對他們有些疏遠,現在才知道阿梧還是惦記著他這個兄長的。
倒是自己沒能為阿梧做些什麼,阿梧才剛回來,他又要出征了。
送走了謝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謝梧沒什麼胃口吃晚飯,便讓六月先去吃飯,自己回房歇會兒。
她才剛踏入房間,就看到裡間坐了個人。
嚇得她心中一跳,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會這樣大搖大擺跑到她這裡來的,除非夏璟臣也沒有別人了。
走進裡間,果然看到夏璟臣正坐在桌邊看書,只看那書被翻過的厚度,想來是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
謝梧摸了摸袖袋,笑道:“督主這麼清閒?還有功夫來英國公府?”
夏璟臣將一封信箋放到桌上,謝梧走上前看了一眼,“誰的信?”
“易安祿府上的。”
“童姐姐?”謝梧有些詫異,連忙拿起信開啟,果然是童玉娘清秀婉約的筆跡。信上只有兩個字——救我。
“什麼時候收到的?怎麼送到督主手裡的?會不會是易安祿的陷阱?”
夏璟臣道:“昨晚,我手下的人從易府拿出來的。”
“所以,童姐姐一直知道易安祿府上那些是你的人,只是沒有告訴易安祿?”
夏璟臣道:“我派人接觸過她,她確實從來沒有告密過。”
謝梧記得夏璟臣說過這事,童玉娘能這麼快想通,她心中也很為她高興。人如果不願意自救,別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的。
“多謝督主特意走這趟。”謝梧含笑謝過。夏璟臣瞥了她一眼,問道:“你想怎麼救她?直接跟易安祿搶人?”
謝梧道:“這自然也是個辦法,不過畢竟風險有些大。督主,上次在城外我給你的東西,還沒查到永臨侯府和易安祿身上麼?永臨侯府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夏璟臣道:“確實查到永臨侯府了,嶽州知府童麟和永臨侯府插手保寧府政務,陷害保寧同知馮玉庭,證據基本已經確鑿。但能不能牽扯上易安祿可不好說,易安祿這些年確實幫永臨侯府做了不少事,但這件事與他沒有直接聯絡。”
謝梧並不著急,淡淡道:“永臨侯府不惜將親生女兒送給易安祿,連勳貴的名聲都不顧了,總不會只是為了跟易安祿攀關係。等抄了永臨侯府,總能查出一些東西來。”
“這件事我不能插手。”夏璟臣道。
謝梧愣了下,反應過來笑道:“督主日理萬機,馬上又要前往北境了,哪裡還有那麼多時間插手這些事。督主放心,易安祿的事我心裡有數。”
夏璟臣挑眉道:“易安祿?我以為你說的是童玉娘。”
謝梧微笑道:“不都是一件事嗎?”
夏璟臣輕哼一聲,道:“有需要可以去夏府找人。”謝梧含笑應了,換了個話題道:“督主來的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請教。不知皇室宗親或者勳貴中,可有名字裡有一個曜字的人?”
“這是什麼問題?”夏璟臣道:“這個字也不罕見,找一找總能找出三五個來。”
“四十歲上下,應該不低於四十歲。”
夏璟臣注視著她,問道:“你到底想問什麼?”
謝梧沉吟片刻,起身走了出去,很快拿著一個東西進來。
她將之前從樊氏的木盒裡拿出的信放到夏璟臣面前,道:“這個人。”
夏璟臣拿起信看了一眼,目光驟然冷了幾分。
“這人是當初害你的人?”
“應該是。”謝梧道。
夏璟臣盯著信上的字跡看了良久,才慢慢將信放回桌上,搖頭道:“沒有這個人,皇室宗親裡也沒有名字裡帶曜字,跟這個筆跡相似的人。或者,這個人至少五年內,沒有在京城出現過。”
至於五年以前,就不是夏璟臣會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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