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驚膽顫中不知過了多久,我透過防毒面具向外窺探,只見在雷火中焚燒的屍霧已經消失,深峽絕壑中的天光重新落下,無數漆黑的灰燼滿天飛舞,其中尚有火星未熄,看來大劫已過,我這才扯脫防毒面具,一陣清冷的山風吹至,雖然濃重的焦糊氣息尚未散盡,但胸臆間煩厭悶惡之情頓時為之緩解。
眾人在絕壁上舉目四顧,眼前所見,盡是觸目驚心的種種情景,百死餘生之後,更令人稀噓不已,那座“棺材山地仙村”被雷火擊中,地仙封師古“破山出殺”的圖謀如同冰消雲散,頃刻間灰飛煙滅,峽頂一線天光再次顯露出來,除了絕壁上全是焦糊的痕跡,再沒留下半具屍骨,只有無數雷火焚燒屍骸後形成的漆黑碎灰,隨著山風漫天飄蕩,峽谷中猶如下起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黑色飛雪。
傾斜著橫架在兩道峭壁間的“棺材山”,四周石壁已經開始逐漸碎裂,山中的盤古脈和地仙村,都被水火滔噬殆盡,泥水中只剩遍地的殘磚敗瓦,內部的玉石和欞星巖分崩離析,更無一絲生氣,散碎的大小石塊瓦片,正在不斷落進江中。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地仙村”果然應了破山出殺之兆,天象中註定發生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這是“烏羊王古墓”的守陵者們,為地仙封師古利用古卦推演出的真實結果,但這個天啟卦象中,卻深深埋藏著守陵人的惡毒詛咒。
就連“地仙封師古”這種異術通天的奇人,都沒能察覺到此中竟然會深埋禍機,那些飽受“觀山太保”酷刑折磨的守陵者們,只將推算出的“破山出殺”作為天象的最終徵兆,卻隱藏了隨後將會出現的結果,使得封師古窮盡心機建造的“地仙古墓”毀於雷火。
經歷了這一些,讓我們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確實自有天意安排,其實古代先賢高聖們早把道理說得明白了“幽深微妙,天之機也;造化變移,天之理也;論天理以應人,可也;洩天機以惑人,天必罰之”。
可以用天地變化的原理來給人們做為指引,這樣才能生生不息,寬厚包容;但是天機微妙幽深,世俗間的肉眼凡夫不應該去窺探其中秘密,否則定會招災引禍,害人害己。也許煉丹修仙之術是真有的,未嘗不是傳古的奇術,但必應用心寧靜,無慾無求,在金水丹火中習練的時間久了,便可以筋骨強勁,延年益壽。但那地仙封師古本是絕世的奇才,卻執迷救世度人的求仙法門,又心懷非份妄想,逼迫巫邪遺民們推算天機卦象,意圖形煉屍仙,結果受其所惑,引火燒身,落了這麼個屍骸不存的下場。
棺材峽裡雲雨無常,天光剛現,高處忽又云霧聚合,片刻間大雨如注,潑天也似的傾了下來,把半空中的飛灰盡數洗去,我們被雨水淋得全身溼透,這才完全從心神恍惚中清醒過來,精神從高度緊張的狀態放鬆下來,頓覺全身筋骨乏力,周身上下三萬六千多寒毛孔,沒一個不疼,只好仍舊停留在安放峭壁懸棺的巖穴中歇息。
眾人雖是筋疲力盡,但劫後餘生,重見天日,“棺材山地仙村”裡的土特產盤古屍仙也全毀了,不免皆有慶幸之感。
我和胖子說起這回被孫九爺誑來“棺材山”倒鬥,算是栽了大跟頭,這回徹底是被人家當槍使了,那盤古屍脈中雖有古丹,卻不是我們想找來給多玲救命的內丹,兩樣東西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最後孫九爺還下落不明,再想找他興師問罪可就難了,但是能全胳膊全腿的出來,也算是祖師爺顯靈,該當咱們摸金的氣數不絕。
我和胖子倆人越說越恨,口中毒汁橫飛,把能想到的狠話全說了一遍,眼見地仙村已經不復存在了,要是孫九爺此刻就在跟前,我們當場食其肉寢其皮的心都有了。
么妹兒並不清楚“南海採珠”的事情,也不明白我們為何如此動火,她覺得從封師古的墳墓裡走了一遭還能活著出來,就已經該算意外之喜了,便出言詢問原委。
胖子當即掰著手指頭數出孫九爺十大罪狀,連當年的作風問題都算上了,當然這事只是道聽途說來的,據說當年孫九爺剛從農場改造回來,就利用某次參加田野考古的機會,偷著和當地一個房東女人搞到了一處,結果被村裡的農民們抓了個先行,這在當時可是大事,當場被亂棒打了一頓,要不是同事們替他說了一車皮的好話,他差點就被村民們扭送到公安部門去了。
事後組織上要求孫九爺寫檢討,結果孫九爺狡辯說,自己和那個農村女人根本不是作風問題,這件事情非常特殊,因為當時鄉下農家土坯房裡的跳蚤蝨子特別多,鑽得人全身都是,他和房東婦人兩個人夜間無事,便在床上脫光了互相捉蝨子,除此以外,別的什麼都沒做,孫九爺對此事的態度極其頑固不化,拒不承認真相,交代事實。
胖子說就孫老九這樣的人,鑽了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的空子,竟然能混上個教授的虛銜,其實在私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反動罪行沒有暴露出來,就該槍斃他個十回八回的才大快人心,胖子對孫教授一向看不順眼,此時說溜了嘴,信口捏造,把能想象出來的種種罪名都給孫九爺加上了。
胖子把話說得離譜了,shirley楊和么妹兒都搖頭不信,shirley楊說:“孫教授絕不可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間諜,但他是觀山封家的後人,也不是普通平凡的考古工作者。解讀龍骨謎文專家的這重身份,應該被他當作了一層偽裝網。他這一生想做的事情,恐怕就只有進入地仙村尋找封師古了,其堅忍冷酷的性格幾乎都有些扭曲了,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這大概是同他的經歷有關。事到如今,你們再怎樣恨他也沒有用了,現在聽我一句勸,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回味著shirley楊的話:“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是孫九爺他……他是人嗎?他身上有屍蟲咬噬的痕跡,肩上被九死驚陵甲刺穿了也跟沒事人一樣,盤古屍仙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這個影子一般虛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們一邊裹紮傷口,一邊低聲議論著發生在孫九爺身上的種種不可思議之兆,卻始終不得要領,誰也猜不透他這位“觀山封家”最後一代傳人的秘密,正說話間,忽見一個碩大的黑影從身邊峭壁上躥過,眾人吃了一驚,驚鴻般的一瞥之間,只見這東西大得出奇,身裹一席黑袍,攀登絕壁如屢平地,穿雲破霧過壁而上的身影迅捷無倫,快得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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