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山是個書生,面對這一幕,更不知如何是好。
天河是骯髒的,人人得而誅之,殺了天河的人,並不會觸犯北國法律。反之還會被世人讚歎,屬為國除害!
而當他們可以這麼做的時候,他們卻做不到。
因為他們真的太年輕,這並非惻隱之心作祟,而是生死之間的大恐懼。
蒙面人是個殺手,可以將殺人當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他們不能。
…………
“你說這是個荒唐的年代,你自己又是個什麼東西?天河從來都是被時代遺棄的組織,也配在這裡抨擊時代?”沐俞沒有因為蒙面人所說的話而大發雷霆,他的神情變得些淡然而複雜。
蒙面人氣息漸弱:“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真正需要什麼,我們秉承神族的意志,天河終究會一統北國。”
夜千塵從沐俞身邊走了過來:“狗賊!你今夜都要死了,還沒清醒呢?神,不過是古老流傳下來的故事罷了,有誰真的見過神呢?還秉承神的意志……你歸西了,就秉承神的意志了。”說完還呸了一句:“神經病吧我看你!”
蒙面人冷笑:“無知小兒!”
沐俞看了一眼插在一邊的死神劍,道:“就算你是神的代言人,你的意志也是死神,死神劍奪走了無數生命,為我沐家七長老,為雪城堡主和天下蒼生,我也不會讓這把劍傳承下去。我,也必定親手殺你!”
蒙面人仰天大笑,猛的把肩頭的霜語拔了出來,他卻似沒有痛覺,鮮血噴濺出來,笑聲充滿了不屑:“我說沐公子,劍是利器,哪把劍不曾沾染過人命?這把霜語劍冰冷刺骨,當年雪城城主用來不知封凍了多少人,還有你手中的星君劍,它在你們沐家先人手上的時候就不曾殺過人嗎?”
最後他看向夜千塵握著的暮淵,道:“要說殺人數最多,戾氣最重的劍,即便是我的死神,又怎能比擬這把修羅鬼域中的暮淵!沐家劍冢能洗去它的煞氣,但能抹去它的歷史嗎?”
眾人為之一驚,沒有料到蒙面人會說出這番話來。所謂暮淵劍的過往,沐家老爺子未對任何人說過,但沐俞大概能猜到一些,其實當時老爺子決定將這把劍送給夜千塵的時候,沐俞心裡是萬分不解的。
名劍有靈,選主最重要的不是看劍的品質,而是人與劍的契合度。
這把暮淵,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不適合夜千塵。
“拿起了劍,就已經站在罪惡的源頭上,你們自將自己的立場虛情假意定義為清高正派,其實這北國百年來的自由平和,又何嘗不是用劍和戰爭,一條條人命堆起來的!”
沐俞皺著眉頭,緊緊看著手中的星君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墨傾雪此時虛弱,雙眸只是冰冷地望著蒙面人,一言不發。
顧南山剛想開口,卻發現此時夜千塵的手抖了起來,一眼看去,驚訝的發現原來是暮淵竟在不停地顫抖,似要掙脫出來!
夜千塵沒有去看暮淵,他的眼神少有的認真深邃起來,望著眼前的蒙面人。任由手中的暮淵在越發劇烈的抖動,直到發出輕微的嗡鳴之聲。
忽然,夜千塵的手臂一震,手指發力,一股莫名的氣息震盪開來,暮淵這才安靜下來。
“狗賊!死到臨頭還想在這搬弄是非蠱惑人心。我來告訴你!有些事情,是你搞錯了!”夜千塵道。
“哦?”
“第一,劍只會被你們這種人當做是利器看待,什麼罪惡的源頭狗屁玩意!”
蒙面人冷笑一聲,卻沒有接話。
“第二呢……”夜千塵終於看向不知何故突然顫抖的暮淵,手指在劍身上撫摸著,道:“我不知道這把劍曾經用來殺過多少人,反正那又不是我乾的,但現在暮淵在我手裡,我拿來砍的就是你這種人渣,這就是正義!你待怎樣?”
蒙面人傲然道:“你也配殺我?”
夜千塵怒道:“你他孃的!看不起小爺我?你是天境又怎樣?就你現在這樣,老子分分鐘能捅死你丫的!”
顧南山在一旁低聲道:“恐怕未必吧……你還是別冒這個險。”
“我說過我要親手了結他,千塵退後!”
這時,沐俞的星君劍光芒綻放,呈一道虹光閃爍著,直衝蒙面人而來!
劍光穿透了他的胸膛,而沐俞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這是多麼快的一劍!
…………
蒙面人的身體化作一縷縷黑氣,逐漸消失在夜空中。地上剩下一把死神劍,和一個已經破碎的面具。
“羲城臨世,天河大統!”
天際迴盪著他最後一句話,天河一代天境高手,今夜就這麼死在南潯,死在幾個年輕人手裡了。
人修到天境,死後是不會留下屍首的,或是化成天地間的元氣,或是變成天上的繁星,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天河的人沒有名字,這個死神劍主直到死,也沒人見過他的真容,甚至沒人知道他是誰。
沐俞轉過身來,道:“千塵,你說得沒錯,正義與否,取決於執劍之人,而不是劍本身。我,為七長老報仇了!”
夜千塵仍未反應過來,睜大眼看著這瞬息間發生的一切,喃喃道:“他涼了嗎?”
沐俞又對著墨傾雪道:“今夜還是多虧了墨公主在這裡攔下這惡人,並消耗了他一番,否則我也沒有把握留下他。”隨即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不知你的傷勢……”
墨傾雪召回了霜語,輕輕搖頭。
顧南山看著即將消散無蹤影的黑氣,嘆了口氣:“看來,北國已至多事之秋,南潯古城也無法獨善其身了……”
是的,天河的人已經現世,北國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