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像是王黎的劍法。”姚經城回過頭來望著夜千塵說道。
夜千塵大口喘氣著道:“你憑什麼認為我只會她的劍法?”
姚經城冷笑一聲,道:“也對,你連自家的‘自由世冊’都不修,到處偷學別人的劍法,有一兩招比較奇怪的也正常。”
夜千塵冷然道:“你該覺得慶幸,這個‘開山劍式’我還未在人前用過,是我唯一自創的劍招。”
姚經城:“如此說來夜公子確實是天賦異稟,但這也暴露了你內力消耗殆盡的事實。”
夜千塵感受著體內虛浮的真氣,剛才這一劍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內力,所以姚經城確實說的沒錯。這開山劍沒有斬殺他,此時自己已沒有餘力再像先前那樣對他發揮出壓制性的攻擊。
姚經城見夜千塵有些發虛,更加確認心中猜想,一股黑氣繚繞直上,不停擴大,矇住了他也矇住了夜色。
天上的月光,似乎暗淡了一些。然後有狂風在這片區域席捲而過。
黑氣滔天直欲籠罩夜空,月光在慢慢消失,黑暗降臨時,狂風吹得夜千塵的衣服獵獵作響,跟著山外的叢林一起,不安地顫抖著。
夜千塵提著劍,神色凝重,回憶起三年前南潯的某個夜晚,那噬魂死神也曾喚起這般景象。雖說姚經城與當初重傷的死神相比,差距有若天涯,但那時自己身邊尚有墨傾雪與沐俞二人相護,而此時只剩自己,以及手中的暮淵了。
但他沒有懼色,幾度生死徘徊,無論心性,還是修為已不是當年可比。感受著這熟悉的殺氣,聯想到某些事情之後,他面上卻是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當初死在南潯的死神,是你什麼人?”
姚經城身影沒入黑暗中,當最後一束月光從夜千塵身上消失之後,他的聲音才緩緩傳開:“夜公子,對於將死之人,我願意給予你足夠的耐心,此時讓你知道也無妨。天河的死神尊者,真名為’姚經天‘,他也正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
夜千塵在黑暗中道:“所以你其實一開始,體內就藏有死神親傳的‘噬魂訣’,在風月劍派這麼多年隱忍不發,連蕭清風都瞞得住,也算厲害。”
姚經城的聲音繼續傳來:“在虛偽的光耀下甘為陰影,天河潛藏多年,終為翻手大同萬族的一天,相比之下,我這幾年隱忍又算得了什麼?如同這死神過境的黑暗,把你埋葬在轉輪洞中,只不過是第一步罷了。”
狂風在環山中一輪又一輪地拍打,夜千塵的腳步虛浮,不斷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氣中後退。噬魂決舉世罕見,與惡魔簽訂契約讓姚經城修為劇增,若此時他手中的劍不是靑曉,而是死神的話,恐怕這片月色將完全消失在今夜。
鈴鈴鈴!!!
前方有鎖鏈伸長的聲音,夜千塵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些鎖鏈古老斑駁,陰森詭譎,如匍匐草叢的毒蛇不停探索,要奪走所有生機和希望。
暗紅色劍芒次第閃爍,暮淵吸收了萬千鬼魂,其中戾氣與這死神領域相仿,只是二人截然不同,靑曉劍仙光飄然,此時的主人卻甘墮九幽,而暮淵本來自九幽,握住他的人......卻不曾墮落。
鏘鏘鏘!!!
夜千塵聞聲辨位,揮劍斬落了數根鎖鏈,呼嘯的狂風與吞噬的黑暗侵襲著他的身體,但劍光霸道不減。他索性閉上雙眼,側耳沉心,感受著黑暗中的聲源變化。
“沒用的,夜千塵,在我的死神領域中,你無所遁形!你會慢慢喪失五感,縱使你我同為地境,也無可抵擋,更別說你現在內力萎靡,又低我一層境界。好生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吧,死亡來臨時,這些記憶片段會無限延長,最後在美夢中......與那蠢女人一起輪迴去吧!”
嗡~~~
漸漸地,夜千塵真的開始有些聽不見了。
他伸出手,指尖觸控到那些快速纏繞的鎖鏈,卻......
卻沒有觸感!
原來這些黑氣,竟能將人麻痺。
夜千塵在還有一絲神智的時候,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身著雪白長裙,頭頂冰晶玉冠的絕世美人。
原來,當時你面對同樣比你高一境界的死神時,就是這種感覺嗎?
他嘴角上揚,收劍回鞘。在鎖鏈就要將他包圍埋沒的瞬間,帶上了那個似玉非玉的手鐲。
墨傾雪,你當年與死神的差距大過此時的我和他,那我總不能,表現得太過差勁吧?
鈴鈴鈴鈴鈴鈴!!!
黑暗中鎖鏈一擁而上,但並沒有綁上夜千塵。他的身影氣息,在剛才那一瞬間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
姚經城臉色突變,卻忘了他還有這一茬!厲聲道:“含光鐲!”
黑暗中的溫度隨著夜千塵消失在迅速下降,隨後,帶著一點紅光的冰晶開始漂浮在黑暗中,地下不停抖動,下一瞬,忽然鼓起,在黑氣裡無差別地冒出了一座座高達數丈的冰山!
冰山帶著尖刺,中心暗含深紅血色的光芒,慢慢往高處生長,坐落在這環山之內,阻擋了那呼嘯的狂風,一時之間,百丈內冰雪覆蓋,融入黑暗的寒冰刺骨冰冷,姚經城怒喝一聲,迅速後撤,卻不覺撞上了身後正在生長的冰山,若非反應及時,後背已經被尖冰刺穿!
“怎麼可能!這是......霜語劍法,暮雪千山!!”他冷汗直冒,再想搜尋時,才發現夜千塵早已消失無蹤。
含光鐲的奧妙還不是此時的他能夠破解,即便他清楚夜千塵此時還在死神領域中,卻也無計可施。並且還有餘力使出墨傾雪的招式,雖說不上道,但這表明自己仍然低估了他。
“你不怕黑暗,那麼,你怕冷嗎?”夜千塵的聲音在某處響起。
姚經城對著他的聲源處一劍揮出,卻斬了個空!於是沉聲說道:“她生前你無力保護,她死後,你還要靠含光鐲這件遺物來躲躲藏藏......不過想當年在不夜城中我們第一次交手,救你的也是墨傾雪,你是不是一輩子只敢站在女人身後!”
夜千塵道:“你相信神的力量,而我相信人的智慧,所以這些話激不了我,你要是真厲害,就把我找出來。”
姚經城道:“夜千塵!你真想為她報仇,就現身與我公平一戰......”
撲哧!
話音未落,他的胸前已經被暮淵穿透,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上。
黑氣慢慢散去,姚經城猛地一把握住暮淵劍的前端,面帶不甘地回頭。
夜千塵雙手持劍,雙眼恢復澄明。在月色重新出現後,身上蒙了一層淡淡的白光,五感也回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作惡多端的男子,冷聲道:“又是境界之差又是公平對決,你煩不煩?我說過,我是要殺你的,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公平對決。”
姚經城口吐鮮血,灑在了地上,沙啞著道:“夜......公子,你......你饒我一命,我......還要為芸矜贖罪......咳咳!”
夜千塵此時只覺得他可笑,道:“欠她的,你還不了!唯有......”
姚經城聽到最後二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剩餘的力氣抓住夜千塵握劍的手,嘶啞道:“唯有什麼!我......我什麼都可以去做!”
夜千塵冷眼相向,卻更用力地把劍刺得更深!一道暗紅色的血頃刻間如湧泉般從姚經城體內噴出,他眼球佈滿血絲長大了嘴,卻什麼也說不出,抬起的手不斷顫抖,終於隨著暮淵劍從體內拔出那一刻,頭一歪,倒在了血泊中。
“唯有人死......債消!”
這是他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
月光無情無色,夜千塵看著那逐漸斷了生機,雙眼卻不甘地睜著的男子,身體搖晃著,險些暈了過去。但憑劍支撐,還是沒有倒下。
他力竭了,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