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舍

第55章 唐三彩

醫生站在鐵門外面,感覺背後都滲出了冷汗,但臉上還是露出了極為紳士的笑容,道:“我們在這裡等你。”他想著這裡也許是葉淺淺唸書的時候來過的,說不定要去拿什麼東西,例如埋在樹下的時光膠囊什麼的。女孩子嘛!肯定文藝小清新。

“一起進去吧,應該都沒鎖門。”葉淺淺伸出手輕輕一推,生鏽的鐵門就吱呀一聲地向內而開。這聲音在寂靜的雨夜傳出去很遠,隱隱居然還有迴音。

這種鬼片的既視感真是……但總不能比妹子膽子還小吧?醫生硬著頭皮跟著葉淺淺走進了院子,頭項上忽然傳來的振冀聲和樹葉的沙沙聲都讓他繃緊的神經嚇了一跳,不過在抬起頭髮現只是一隻被驚起的烏鴉,便摸了摸重新掉回肚子的小心臟,繼續抓著湯遠往前走。

此時醫生各種慶幸把湯遠帶出來了,好歹也算是有個人壯膽。

湯遠扁了扁嘴,覺得自己真是太艱難了。一隻手被抓得死緊,都快出汗了,而另一隻手還要安撫自家快要暴動的小祖宗,必須按住啊!否則就照著這種架勢,恐怕剛剛衝出去就能把那隻烏鴉咬死了吧!

小樓的大門也沒有鎖,葉淺淺只是站在大門面前遲疑了瞬間,就抬手推開門走了進去,醫生見狀也趕緊跟上。

入門就是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醫生收了傘放在外面的門廳處,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可只是這個工夫,就已經沒有了葉淺淺的身影。

醫生愕然地用手機來回映照著,小樓裡的擺設都能看得出來當年的奢華,只是因為常年無人居住,已經積滿了灰塵和蛛網。醫生剛想喊葉淺淺的名字,湯遠小朋友就已經掙脫了他的手,大搖大擺地往小樓的深處跑去。

“喂!湯遠!你往哪兒跑呢!”醫生氣急敗壞,但也別無選擇地追了過去。

今天晚上整串事情發生得極其詭異虛幻,以至於醫生感到自己好像觸到了什麼機關,踏空了某處,摔到了地下一層之後,居然還有種“啊!終於出事了!”的安心感。

灰塵很大,咳嗽了幾聲,醫生並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活動了一下四肢,確定自己沒有傷到筋骨之後,才站起來找到摔在一旁的手機。

幸好螢幕沒有碎,否則損失就大了。醫生鬆了口氣,舉著手機往四周一照,入目所視的畫面,讓他差點把手機都扔了,驚駭像是毒蛇一般,瞬間從他的腳後跟直躥到腦後。

他身處在一間大約有一百坪的密室之中,在他的前後左右,竟然無聲無息密密麻麻地站著許多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個與人比例一樣,色彩逼真栩栩如生的陶俑。

這個場景怎麼這麼熟悉……

醫生的腦海中又恍惚了一下,他也沒去過西安,怎麼可能看過兵馬俑?更別說跳到殉葬坑裡去了,根本沒這個特權好嘛!

也許是吐槽化解了一些恐俱,醫生竟然奇蹟般地鎮定了下來。他向上照了照,並沒有發現他掉落下來的通道,只能往前檢視。他輕手輕腳地在這些陶俑身邊走過,心想著這種色彩豔麗的筆觸,到底是仿造哪個朝代的藝術品?喏,應該是張揚的大唐。這裡難道曾經是明德大學的藝術工坊?或者貯藏室?倉庫?

不過居然定做這些人形的陶俑,當年明德大學管理層的審美也真是醉了……

醫生在內心瘋狂吐槽著,一時不查差點被腳下的雜物絆了一下,撞了一下身邊的陶俑,手機的光芒晃動了一下,正好照向了另一側。

“葉子!你居然在這裡!”醫生很生氣,語氣難得地嚴厲了許多。

可是卻沒有等來應該有的回應。

醫生皺著眉再次舉起了手機。

手機啪嗒一聲再次摔在了地上,螢幕發出了清脆的破裂聲。

空曠的地下室無端端地有陣陰風吹過,讓醫生差點就嚇得坐在了地上。

因為,在他的身側,竟然有一個長得跟葉淺淺一模一樣的陶俑!

手機的手電筒正好朝上,慘白的光源自下而上映照,正好照在那尊陶俑上,就算那陶俑有張美女的臉也一樣的駭人。

醫生急促地深呼吸了幾下,見周圍並沒有任何異狀,這才顫抖著手把手機重新撿起來,壯膽地自言自語道:“這搞什麼鬼?難道是鬼屋嗎?”

“還真不是鬼屋。”

一個聲音從地下室的另一個方向傳來,醫生手一抖差點把可憐的手機再次扔在地上,不過他迅速地把手機朝那個方向照過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某尊陶俑身後轉了出來。

“湯遠!讓你亂跑!”之前的驚駭全都轉為了怒火,醫生的怒氣值max滿格。

湯遠撓著頭髮嘿嘿笑了笑,他倒是比醫生早到了一會兒,還琢磨著是不是要躲起來嚇唬醫生一下,不過看著這貨一點點小動靜都嚇得面無人色。覺得自己還是主動出來自首的好。

好歹有了同伴,儘管是個只到他腰際的小豆丁,但醫生也已經強迫自己恢復了鎮定。畢竟他是大人,要照顧小孩子才對。他振作了一下,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用手機把周圍的唐三彩陶俑都掃視了一遍。

這才發現為什麼看到這些唐三彩陶俑的時候有種違和感,因為這些人形陶俑,居然都雕刻著現代的服飾,而且個個年輕,都是十幾歲的模樣。醫生越看越覺得心驚膽戰。

旁邊的湯遠嘖嘖有聲:“真是奢侈啊,這唐三彩居然都是仿造明德大學的學生製作的嗎?可是為什麼身體資料那麼精確?這個大姐姐的三圍簡直和真人也沒有什麼差別啊!”湯遠邊說邊跑到那個和葉淺淺一樣的陶俑旁邊,用手虛畫比量著。

醫生想到了今天體檢的時候,那架全息掃描身體資料的儀器。若並不是為了做校服,而是做唐三彩陶俑呢?醫生的背後發毛,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做這些唐三彩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正發散思維自己嚇自己的醫生,忽然發現一直呱噪的湯遠忽然閉口不言,小臉煞白,來來回回地繞著那個和葉淺淺一樣的陶俑走來走去。

“怎麼了?”醫生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湯遠虛弱地朝他一笑,“可是……可是我記得葉姐姐今天穿的就是這件白色的連衣裙……”

醫生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了,湯遠這話的意思,是葉淺淺被變成了唐三彩?這些陶俑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要反駁,可是卻越看越覺得這陶俑身上的白色連衣裙越像葉淺淺今晚穿的那件……

原來……葉淺淺不是失蹤,而是被變成了陶俑了嗎?!

就在醫生的心臟都要蹦到嗓子眼的時候,一聲嗤笑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咳……大叔你不會真信了吧?”湯遠撇著嘴,從自己的小兜裡摸出醫生給他買的兒童手機,也調出手電筒模式,照著周圍的陶俑,開始一個個辨認起來。“你看這個唐三彩,這張臉辨識性很高吧?是現在很有名的股票操盤手,財經頻道經常出現。還有這個人,前天才看到他代表某有關部門在電視上發過言。喏,這個妹子好像在某個電視劇裡演過白蓮花女配……”

醫生在湯遠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才算是真正冷靜下來。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機,雖然螢幕裂了,但勉強還是可以撥號的,但也許是身處地下室的緣故,根本沒有訊號,沒辦法聯絡到葉淺淺。正嘗試著舉高手機來回尋找訊號的時候,湯遠那邊又輕咦了一聲,醫生沒好氣地問道:“又怎麼了?”

“喏……大叔你來看下,這個陶俑居然有裂紋了。”湯遠在那邊召喚著。

有裂紋不是很正常的嗎?這是陶俑又不是金剛石。

儘管心裡吐槽著,醫生還是走了過去,卻在看到那尊陶俑的時候皺了皺眉。

確實這裂紋不太尋常,整尊陶俑像是被大力打散了一般,從左胸開始為源點往外擴散,渾身佈滿了蛛網似的裂紋,而且奇異的是即使裂成這樣,這尊陶俑也沒有碎掉,而是依舊頑強地站立著。

“大叔,這個人……我們好像見過……”湯遠指了指這尊陶俑的臉,示意醫生注意看。

醫生一看之下,剛剛恢復少許的臉色又變得刷白。

這尊陶俑非常地瘦,面容也有種病弱的英俊,正是曾經被護士們親暱地取外號叫“程竹竿”的程驍!醫生曾經接手過他的手術病例,這人還在醫院前前後後呆了十年了,醫生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他的臉!

“這程驍……還沒死?”湯遠撓了撓頭,小白蛇明明吃了對方偷別人陽壽的銀魚符,不可能還活著啊!

“……手術搶救之後,就一直沒醒。”醫生抹了把臉,一手的冷汗。這熊孩子怎麼一副對方為什麼沒掛掉這不科學的表情?質疑他的能力嗎?

“哦……”湯遠勾了勾小嘴角,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

“哦什麼哦!”醫生拍了下熊孩子的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想到什麼就說吧,大叔的心臟比這程竹竿的堅強,能扛得住。”

“哦,那我就說了哈!”湯遠立刻揚了揚眉,一雙小手往身後一背,煞有其事地開口道,“大叔,你知道唐三彩是什麼嗎?”

“一種陶器,唐代的。”醫生下意識地就想用手機搜尋下,但一看螢幕碎了還沒訊號,只好悻悻地放棄。

“唐三彩是一種低溫鉛釉陶器,算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因為唐三彩因為胎質鬆脆,防水效能差,實用性遠不如當時已經出現的青瓷和白瓷。所以根本不是做日常用的。”湯遠歪著頭輕笑,“大叔,你見過有唐三彩的盤子,碗,盆嗎?”

“確實很少,大多我見過的唐三彩都是人物俑或者動物俑。”醫生回憶著,他本以為自己根本沒見過多少古物,但實際上腦海裡湧出來的畫面驚人得多。

“是啊,這是因為唐三彩實際是作為冥器,陪葬用的啊。”湯遠笑著說道。

醫生倒抽一口涼氣,湯遠小朋友清脆的童音聽起來本應該十分悅耳,可是此情此景之下,真是有種透骨的寒意襲來。“你是說……這些唐三彩陶俑是某人做出來陪葬用的?”

“這些唐三彩陶俑的擺放也是有說道的,看上去雜亂無序,連面朝的方向都不一樣,實際是按照一種隱秘的陣法排列。”

“說人話。”

“此陣厲害,我沒學過。”

醫生看著低頭懊惱的湯遠小朋友,反而笑了出來:“我們的重點都錯啦!不是要研究唐三彩,而是要趕緊出去才對。”

“這程驍八成是在這學校的醫院做過體檢。”湯遠不甘心地繼續分析著。

“有可能,畢竟這學校的醫院有他們的老教授坐鎮,老人家雖然因為年紀,手抖不能繼續再做手術了,但眼界和經驗都在。”醫生說到這裡便停頓了一下,因為他忽然想到今天他也手賤地檢查了一下身體。

不過……哈哈,他應該是祀人憂天了吧!醫生自我安慰著。

“大叔你說,我要是把這陶俑推倒,程驍是不是立刻就會死掉了啊?”湯遠異想天開道。

“別胡鬧!”醫生趕緊拉著湯遠離程曉的唐三彩陶俑遠一點。

“哈哈,我開玩笑的啦!”湯遠哈哈笑道。

“咔嚓——”

一聲清晰的陶器破裂聲傳來,湯遠的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醫生和湯遠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程驍的陶俑在沒有任何人碰觸的情況下,碎為齏粉。

“這不是我搞的鬼!”湯遠一個激靈,立刻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是清白的。但他說得有些心虛,因為從進到這小樓之後,他兜裡的小白蛇就不見蹤影了。

“當然知道不是你搞的鬼,除非你會言靈。”醫生瞪了他一眼,不再和他廢話,專心致志地在這間地下室裡找出口。

湯遠也有些害怕,倒不是怕這些邪門的唐三彩人俑,而是怕被醫生丟棄。雖然這醫生叔叔管得嚴,但卻無微不至地關心愛護著他,這已經是他離開師父之後,所能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所以,在他看到一尊明顯從釉光、顏色、造型都與其他人俑不同的唐三彩時,躊躇了一下,並沒有說出口。這尊唐三彩的釉面通體有一層薄薄的銀光,就像是被月光映照在上,發出淡淡的銀色光暈。這正是釉面的返鉛現象,上百年的時間,才能形成一小塊銀斑,經過時間累積才能醞釀到發展成為大範圍的銀片。而這尊唐三彩通體都有銀光,可見年代十分的久遠。

湯遠忍不住好奇地想要走過去看清楚那尊唐三彩的模樣,可是他剛抬腳一步,就被一隻大手牢牢地抓住了。

“你這熊孩子,又想亂跑?這裡,我找到出口了。”醫生不由分說,直接就拽著湯遠從找到的出口往外走去。

兩人穿過了一條長長的密道,當最後開啟一扇大門的時候,發現居然就是他們剛進門時的大廳。而葉淺淺正在握著手機,著急地在大廳裡轉來轉去。

“你們到底去哪裡了?我不過是上樓拿個東西,一回頭你們人就都不見了!知不知道有多嚇人啊!我都報警了!”葉淺淺看來是氣得恨了,一頓噼裡啪啦地說教,隨後又打電話給學校保安說不用過來了,人已經找到了。

湯遠覺得手腕一涼,一條滑膩小蛇熟練地在他手腕上打了個結,愜意地用蛇頭蹭了蹭湯遠的手背。

“對了,你們到底是去哪兒了?”見人找到了,葉淺淺也冷靜了下來,聲調降了八度,重新恢復了正常。

“我們……”醫生和湯遠對視了一下,都覺得大腦一片混沌,“好像就在屋裡逛了逛……”

葉淺淺蹙起了細緻的秀眉,開始懷疑這一大一小是故意嚇她玩的,臉色也陰沉了起來。

醫生見狀就知道自家學妹肯定是想歪了,連忙想解釋,可是手機又響起了提示音。

他拿起來一看,頓時就心疼了。

“我靠!手機屏什麼時候碎了啊!我新買的iphone6 plus啊!”醫生哀號。

“活該。”葉淺淺撇了撇嘴,幸災樂禍。

湯遠卻一直緊鎖著小臉,內心在狂躁。他肯定是碰到什麼古怪的東西了!居然進到小樓之後的記憶全部都沒有了!問小白蛇也白扯淡,這貨一進小樓就溜的比誰都快!

醫生心疼地用碎掉的螢幕勉強看到了淳戈發給他的微信,神情立刻就悵然了。

程驍,那個患有限制型心肌病的病人,終於腦死亡了。

醫生這些年已經見慣了生老病死,對於程驍的結果也早就有了預料,可是難免有些不甘。

沒有人能躲得開死神的鐮刀。

“走吧。”葉淺淺見醫生居然連句解釋都沒有,秀眉倒豎,語氣生硬地扔下一句,扭頭就往外走。

“啊?啊,好的。”醫生連忙跟上。

喏……好像忘記了什麼呢……算了,不去想了。

此時此刻,他們腳下的地下室中。

在程驍的陶俑碎末之上,一尊和醫生一模一樣的陶俑慢慢地在黑暗中塑成……

小劇場:

某日,醫生收到了明德大學寄來的幾箱快遞,一開啟都是各種服裝。

有中山裝、漢服、騎馬裝、燕尾服、軍服……連搭配的鞋子都有十數雙……

內附字條一張:

“反正已經按照您的身體資料做出來的校服,就都免費送您了!

#財大氣粗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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