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嗡嗡鳴振,忽東忽西,拓拔野騎鳥緊緊尾隨,在崑崙重山中蜿蜒折轉,始終沒有瞧見那神秘人的蹤影。
心下正自犯疑,卻聽太陽烏歡聲長鳴,衝過雪嶺隘口。雲開霧散,險崖交錯,一個浩瀚冰湖撲入眼簾。
冰湖如鏡,雪山倒影,宮殿亭閣星羅棋佈,飛簷流瓦錯落高低,歌樂嫋嫋,喧譁隱隱。不知不覺間,他竟已回到了瑤池群仙宮!
眼見青蚨急速朝曲徑長廊飛去,拓拔野心下凜然,忖想:“難道那人已經混入八合殿?或者他原本就是賓客偽裝?”不及多想,驅鳥俯衝,到了曲廊之中。他翻身躍下,封印神鳥,隨著青蚨朝八合殿奔去。
青蚨振鳴飛舞,突然頓住,在廊外冰面上盤旋繚繞,再不離開。拓拔野一震,探頭俯望,猛吃一驚。廊外冰湖上歪歪扭扭地躺著那神秘人,雙目圓瞪,目光呆滯,氣息全無,顯然業已斃命。
拓拔野又驚又奇,此人神功蓋世,天底下又有誰能在這短短時間內取其性命?驀地恍然大悟:“是了!金蟬脫殼!這屍身多半隻是他的元神寄體。他發覺我在追蹤,便捨棄此身,投寄他體。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一招厲害之極,茫茫人海,我到哪裡找他真身元神?”狠狠一拍欄杆,沮喪無已。
正自惱恨,寒風鼓舞,簷鈴大作,忽聽夜空中傳來一聲淡淡的骨笛,飄渺恍惚,陰寒詭異。
拓拔野一凜,毛骨悚然,一股莫名的怖意如冷霧似的彌散開來,隱覺不妙,猛地扭頭循聲探望。卻見霧霾彌合,六個黑笠人從遠處冰山之顛徐徐御風飄來,臉色慘白,黑袍翻飛,宛如鬼魅。
拓拔野心念微動,覺得那當先飛來的黑笠人好生眼熟。凝神細望,驀地想起,此人正是當日在方山一掌打退雙頭老怪,搶走三生石的水族怪客!
正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找不到那神秘人,卻和這黑笠客邂逅於此。想起蚩尤魔化與此人大有關係,心中憤怒,便欲騰空上前問個究竟。
六人越飛越快,當先那人哈哈笑道:“好熱鬧的蟠桃會!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也來湊湊趣罷。”聲音暗啞詭異,在群山之間轟然迴盪,說不出的刺耳難聽。話語方落,骨笛突轉高越獰厲,森寒悽怖。
陰風怒吼,長廊簷鈴叮噹亂響,燈籠“僕僕”接連破滅,十八里璀璨瑤池宮瞬間陷入無邊黑暗。
八殿歌舞登時寂然,群雄愕然,有人大聲罵道:“他奶奶的,什麼妖孽,竟敢到此放肆!”
那人啞聲長笑,笛聲淒厲妖邪,洶洶高攀,如險峽怒浪,萬鬼齊哭。
八合大殿驚呼四起,突然響起一聲淒厲恐怖的狂呼,一道人影撞破屋頂,沖天飛起,在半空停頓了剎那,筆直墜落。
既而八殿爆炸也似的轟然響起萬千悽嚎狂叫,數十道人影從殿閣亭榭飛衝而出,似乎想要逃之夭夭,但在夜空中狂亂地手舞足蹈了片刻,便簌簌摔落於冰湖之上,“格啦啦”冰裂脆響此起彼伏。
一時間,八殿嚎哭驚吼,亂作一團。
眼看奇變陡生,拓拔野心下大驚,這黑笠人究竟是誰?竟兇狂若此!當日他一掌擊潰雙頭老怪倒也罷了,今日這八殿豪英無不是當世頂尖高手,何以一聽這骨笛,便彷彿膽裂魄散,毫無抗拒之力?
正自駭然不解,卻聽白帝沉聲道:“大家不要慌亂,圍坐一起,凝神御氣,壓住體內蠱蟲,千萬不可被笛聲所控……”聲音清晰悠長,壓過了那兇邪笛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拓拔野聞言恍然,敢情八殿群雄竟都已身中九冥屍蠱,難怪被他笛聲所控!想來這妖孽不是在水中下毒,便是在酒菜裡放蠱了。所幸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才能稀裡糊塗地逃過一劫。
但這蟠桃會上蠱毒高手眾多,不知這廝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五族英豪,成功放蠱?
突地一凜,又想:“是了,定是水妖眼看駙馬旁落,無望與金族聯姻,索性撕下假面,施毒放蠱,與這妖孽內外夾擊,妄想將各族英雄一網打盡!糟糕!也不知雨師姐姐、孃親到了殿中沒有?”想到此處,心中更是大寒。不及多想,凝神聚氣,朝著八合大殿狂奔而去。
拓拔野一面飛奔,一面豎耳聆聽,八殿中傳來的水妖驚呼聲悽絕慘烈,不似作偽,而那些發狂欲死的五族群雄中亦有許多水族豪強。
他不由得又疑惑起來:倘若水族當真與這黑笠人合謀,當趁勢內外響應,全力殲滅四族群雄才是,何必裝腔作勢,錯失絕佳戰機?驀地想起黑笠人擊潰北海真神、奪走三生石,殺死燭鼓之等事,心裡倏然大震:難道這黑笠人和水妖竟不是一路的麼?
當是時,陶壎聲起,悲愴蒼涼,悠遠高曠,悽詭陰邪的笛聲登時稍稍一滯。顯是白帝奮力以壎聲真氣擾其節奏,幫助群雄壓制蠱蟲。但經昨夜風波,他真元大損,意氣虛弱,不過片刻,壎聲覆被骨笛逐漸壓制。
拓拔野心道:“白帝真元虛弱,只怕不能持久,一旦被笛聲徹底壓過,形勢便危險之極。”正欲拔笛相助,又聽蕭聲清雅,寥落雋永,如汩汩清泉,朗朗明月,令人神智一清,濁念盡消,赫然是那首《天璇靈韻曲》。
拓拔野大喜:“有仙女姐姐相助,白帝當可無恙。”突想:“奇怪,為何仙女姐姐真氣充沛,竟似毫未中毒?難道是因為當日在玉壺山服食了玄玉榮英?”
卻不知姑射仙子之所以未嘗中蠱,實是因為她素來不用俗世膳食,僅以鮮花蜜凍果腹。
他一邊思緒飛轉,一邊急速抄掠狂奔。
那黑笠人啞聲笑道:“白帝陛下,通天河畔比試音律,你仗著那楞小子相助,僥倖勝了我半籌。今日又拉來這小姑娘幫手,嘿嘿,真真羞死人也。”笛聲陡然急促,如暴雨妖風,山崩海嘯。
只聽“格啦啦”脆響迭爆,冰湖四裂,無數慘白的頭顱從冰層裂縫之間冒了出來,密密麻麻,宛如萬千蓮花在星夜盛開,詭異已極。
“乒砰”炸響,冰塊四飛,水浪衝湧,萬千僵鬼嚎哭怪吼,溼淋淋地衝天飛起,四面八方朝群仙宮圍湧而入。
群魔亂舞,十里鬼哭,絢光氣浪衝天交錯,眾人驚呼慘叫不絕於耳。片刻前歌舞昇平的人間仙境竟變作妖怖鬼域。
拓拔野驚怒交集,反手抽拔珊瑚笛,還未及吹樂相助,無數屍鬼業已狂嚎著撲入長廊,挺矛揮刀,張牙舞爪朝他交疊猛攻。
“嗆!”青光爆舞,無鋒劍倏然出鞘。這一劍氣勢強猛已極,碧光流轉,直衝霄漢,照得四周僵鬼鬚眉皆綠。
“轟”地一聲,數十屍鬼慘呼聲中碎斷拋飛,烏血濺舞,萬千屍蠱四射飛揚,在星光下斑斕鮮豔地密集蠕動,妖異可怖,被劍氣所激,迅即粉碎塵揚。
大河奔流,粼光閃耀,雨師妾騎鳥穿越綿綿林海,沿著峽谷迤儷折轉,低掠穿行,朝著河的下游急速飛去。
兩岸雪峰連綿,冰崖倒掠,月光在山隙之間穿梭閃爍。
突然狂風鼓舞,雪霧紛揚。太陽烏凜然警覺,嗷嗷怪叫,盤旋不前。雨師妾心下微驚,凝神四下察探。
大河澎湃,林濤洶湧起伏,淡黑色的雲層徐徐漫過雪嶺冰峰,團團籠罩在峽谷上空,月光越來越加昏暗,四周瀰漫著無形的妖氛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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